许梨站起来给我盛汤,
“这家川菜很正宗,妍妍你多吃点。”
她把碗放在我面前,转过头去跟我爸聊起我。
我爸嗯了一声,
“从小就这样,不爱说话。”
语气像在评价一个很久没见的远房亲戚。
热辣气在包厢翻涌,我按住肚子,胃开始疼。
没有人注意。
桌上的菜在转盘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爸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妍妍怎么不吃?”
我妈也跟着看过来,语气很温和,
“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我握着勺子,没有说话。
季池没有抬头,他把许梨碗里那块太辣的鸡丁夹回自己碗里,动作自然。
他知道许梨能吃辣,可吃不了太辣的。
但我是一点辣椒都碰不了。
一桌人,好像都是我最亲近的人。
却没有一个人记得。
我感觉耳边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许梨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看,没那么难对不对?叔叔阿姨还是很爱你的。”
我低着头,手在抖。
忽然想起五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下午,
爸妈在客厅里分家产。
我站在茶几旁边,看他们把东西一件一件分好。
分到最后,只剩下我。
我爸说,“你跟你妈。”
我妈说,“你跟你爸。”
他们推了两轮,最后打起来了,吓得隔壁邻居报了警。
最后是奶奶拄着拐杖来接我。
她牵着我的手走出那扇门,外面下着雨,她把外套脱下来裹在我身上,
“妍妍不哭,奶奶要你。”
我猛地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洗手间里,我看着镜子里的人,
才发现我不止是手在抖,我整个身体都在克制不住地剧烈震颤。
从洗手间出来,我没有回包厢。
站在餐厅门口,我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身后有人喊我,
是季池。
许梨在旁边拉他袖子,“算了,季池。”
他甩开许梨,看着我,“一声不吭就走,我们所有人都在迁就你,你还要怎样?”
“不用迁就,我不需要。”
许梨在旁边急切地说:“妍妍你别这样,季池是关心你!”
“许梨。”
我盯着她,“以后我们没关系了。”
“你够了!”季池语气彻底冷下来,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许梨为你操了多少心,你这样说?难怪你爸妈都不要你,是你自己,把所有人都从你身边推走。”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只觉得他不像季池了,好陌生。
我退后一步,很轻地说,“你说得对。”
然后转身离开。
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号码。
“许小姐,您奶奶刚才走了,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攥着手机,呆愣了好久。
奶奶走了。
现在连奶奶都没有了。
一个人处理完了所有后事。
我连通知任何人的欲望都没有,
只想带奶奶回家。
整理奶奶的遗物,发现少了一只白玉镯子,奶奶戴了三十年的。
小时候我睡不着,她坐在床边拍我,镯子叮当响。
每次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她还在。
我想起来,上个月,许梨来医院看奶奶,要走了镯子。
当时我没说什么,现在我必须去拿回来。
我买好去奶奶家乡的车票后,立马去找许梨。
季池也在,两个人打闹的笑声隔着走廊都能清晰听见。
许梨看到我很是惊讶,“妍妍?”
“我来拿奶奶的镯子。”
我看着她,“这镯子,是奶奶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许梨抬起头,“不就是住院吗,等奶奶好了,我再还给她就是了。”
“奶奶已经走了。”
许梨愣住,
“妍妍,你别闹了。奶奶不会喜欢开这种玩笑的。”
我没有解释,解释了也没用。
我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镯子还给我。”
季池挡在她前面,一把推开我,我后腰磕到柜角,疼得眼冒金星。
许梨惊叫一声,往后躲,手腕甩在门框上。
一声脆响。
玉镯子从她腕上滑下来,掉在地上,碎成了几截。
许梨蹲下去捡,“季池,我不是故意的……”
季池把她扶起来:“没事,一个镯子而已,碎了就碎了。”
他抬头看我,眼里是彻底的冷。
“你满意了?一个破玉镯子,闹得鸡飞狗跳。现在碎了,你高兴了?”
他拿出钱包,ch ch几张,拍在我面前。
“拿着,买一个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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