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一周过去了,这天夜里下起了暴雨。
我刚把大黄一家盖好雨棚,门外就涌进来哭声。
“阿嬷!雪姐!救命啊!”
门外,十个孩子在我家屋檐下躲雨,但是雨太大,他们浑身都湿透了。
强子仰着脖子在喊。
“阿嬷,我们住的草垛都被雨淋湿了,我们没地方睡觉了。”
“求您了,让我们暂住一晚吧。”
虎子直接跪在雨里磕头,雨水顺着头发往下倒。
“小十病了,烧得厉害,她快要死了......”
阿嬷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拿起雨伞就要往外冲。
“阿雪,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先让他们进来避避雨吧。”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不能开门!”
我深知,他们住进来,就不会再搬出去了。
阿嬷急了,甩开我的手。
“阿雪!他们没地方睡,小十还生病,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不会!”
我笃定地开口。
“我问您,孤儿院关了几天了?”
阿嬷愣了一下,没理解我的话。
“孤儿院已经关了十几天,可他们精气头还这么足,显然没饿到肚子。”
“要是没人资助他们,他们靠什么活?”
阿嬷皱眉,没想通。
我顿了一顿。
“怕是这帮孩子手段不干净。”
“咱要是收了,回头惹祸上身。”
阿嬷拿雨伞的手顿住了。
她和我也是饿过肚子的,我们为了生存,干过行骗的勾当。
但是我们目标明确,只对赚取了不义之财的人下手。
而扮鬼赚来的钱,除了我和阿嬷日常生活,我们还帮了不少穷人。
但是这帮孩子呢?
此时,雨已经小了,可孩子们还在闹,闹到邻居的灯都重新亮起来了。
隔壁王婶撑着伞过来,语气很不烦躁。
“董阿婆,你们就收了这帮孩子吧,吵吵闹闹的,大家还睡不睡了?”
杨二婆子也过来了。
“哎呀,这雨下的,造孽哦!小雪啊,你就收了吧,救人一命功德无量。”
我看向了她们。
“王婶,你家院子空着两间房,你怎么不收?”
“杨婆婆,你吃素念佛,最是心慈,你也做下功德呗。”
两人立刻闭了口。
王婶讪讪然往后退。
“我家还有事忙,我先走了。”
杨二婆子也后退。
“我家的香还点着呢,我得回去瞧瞧。”
本来还有旁观的人,一下子散的快,都不见了。
我回屋取了一点退烧药,塞进小十的手里。
“你们也看到了,大家各有难处,你们走吧。”
我直接回屋关了门。
屋外,小十就着雨水咽下了退烧药。
其他人还在我家门口不肯走。
二妞哭得难受。
“强子哥,你不是说苦肉计有用么?”
“我们把小十扔进池塘冻了一整天,她都烧到说胡话了也没用。”
强子气得握紧拳头。
“不知道雪姐怎么了?以前我们谁生病,她都急得不行......”
虎子咬着牙。
“反正我们不能走,就赌董阿婆心软!”
我不免皱起眉头。
他们竟然对小十使用如此恶劣的手段。
这帮人,心真是坏到家了。
阿嬷在里屋没听见,她只是看着窗外那十个高低不一的人头叹气。
“阿雪,要不......我们就收留他们几天吧。”
“明天你去找找村委,联络下救助站,等救助站的人来了,再送他们走。”
我微微皱眉。
“救助站走一趟流程至少要过把月,这段时间,我们怎么养得起他们?”
“再说了,到时候他们不肯跟救助站的人走,就要赖在我们家怎么办?”
阿嬷沉默了很久,突然眼里透出光。
“要不,咱们再干一回吧?”
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滑倒。
阿嬷果然又心软了,甚至不惜重操旧业。
阿嬷指着院子。
“扮鬼的行当都在地窖里,我们干一回,够养他们两三个月了。”
我赶紧捂住阿嬷的嘴。
谁知道是否隔墙有耳。
我压低了声音。
“阿嬷,我们不能再干了。”
“现在大家都讲究科学,不好迷信那套,不好骗了。”
“您忘了金盆洗手时怎么说的?老天爷不是总给我们好运的。”
此时,狗吠声响起,似乎朝着地窖的方向。
我透过窗子看过去,隐隐约约有人从地窖窜出去。
阿嬷还在难受,她叹了口气。
“那给他们两把伞,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拗不过她,只好拿着雨伞出门。
可院墙外头已经安静了。
十个孩子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第二天天刚亮,街口就热闹起来。
我正准备出门干活,突然小十满脸是汗地冲进来,和我撞个满怀。
“雪姐,阿嬷,你们快跑!”
“强子哥他们去派出所举报你们了!他们说你们是骗子!要报警抓你们!”
阿嬷难以置信地怔住了。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话音刚落,熙熙攘攘的喧闹声就传了过来。
我瞧了一眼,打头是两个民警,身后正是强子他们。
强子一进门,就指着地窖的方向,激动得满脸通红。
“警察叔叔,她们就是三年前扮鬼吓人的诈骗犯!”
“证据就在地窖里,里面是她们作案的工具!”
原来昨晚的话,他们果然听到了。
这一世,他们依然想拿我和阿嬷换奖金。
民警看了我和阿嬷一眼。
“接到举报,我们需要现场搜查,请你们配合!”
不等我们回答,强子一脚踹开地窖的木门。
他往里探头,扯着嗓子喊。
“就在里面......”
突然,他的声音卡住了。
整个人像见鬼一样向后踉跄,一屁股摔在泥地上。
民警往前一瞧,脸色大变,立刻拿起了对讲机。
“呼叫总部,墨峡村街道办辖区发现重大证据,请求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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