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一大圈,脸色发黄,穿的那件外套袖子都起球了。以前她哪穿过这样的衣服?”
我握着电话,没出声。
“蕙兰,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看着窗外。
等什么?
等她自己醒。
别人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但日子能。
又过了一个月,苏念终于打来了电话。
不是给我打的。
是给表姨打的。
表姨说,电话一接通,苏念没说话,就是哭。
哭了很久,才说出一句。
“姨,方远他……把我工资卡要走了。”
表姨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是晚上十点。
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
“蕙兰,念念的工资卡被方远拿走了。”
“怎么拿走的?”
“方远说家里开销统一管理,让念念把卡交出来,每个月给她五百块零花钱。”
“念念同意了?”
“方远说的是,他来统一安排,这样省得乱花。念念一开始没同意,方远就跟她吵,说她不信任他,说两口子过日子连个钱都要分这么清,那还过什么。”
“然后呢?”
“然后高秀珍也掺和进来了,说她跟老方过了一辈子,钱都是男人管的,女人管钱的家庭没有过得好的。念念扛不住两个人一起说,就把卡给了。”
我坐在沙发上,攥着手机。
“念念现在什么状态?”
“她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哭,说她想回家,又不敢。”
“不敢什么?”
“她说她签了那个协议,没脸回来找你。”
我闭上眼睛。
那份协议。
她以为那是真的。
我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表姨急了。
“蕙兰,你倒是说句话。孩子都这样了,你还端着?”
“我没端着。”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能主动找她。”
“为什么?”
“我现在去找她,方远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有钱的丈母娘回来了,他会变本加厉。苏念也会觉得,只要闹一闹,我就会心软。这次心软了,下次呢?”
表姨不说话了。
“她得自己走出来。”
“万一她走不出来呢?”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书房。
拉开抽屉,那份协议还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苏念的签名歪歪扭扭,旁边那滴水渍已经发黄了。
我把协议放回去,从旁边拿出另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苏念的东西。
她的出生证明、她的学位证书、她小时候在少年宫得的钢琴比赛证书、还有她爸写给她的第一封生日信。
这些东西,她搬走的时候没带。
或者说,她走得太急,没顾上。
我把信封放回抽屉,关上。
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事。
我去银行开了一张新卡,往里面存了十万。
这张卡我没给任何人。
放在家里保险柜的最里层。
密码是苏念的生日。
这是她的退路。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拿出来。
又过了两周,事情有了新的变化。
苏念怀孕了。
消息是方远打电话来报喜的。
他给我打的。
“阿姨,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念念怀孕了,六周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掩不住的得意。
我听出来了。
那不是当爸爸的高兴。
那是“筹码又多了一个”的高兴。
“知道了。”
“阿姨,念念怀了孩子,您看是不是……咱们之前的事,能不能翻篇了?一家人嘛,以后还有外孙要照顾呢。”
他说“翻篇”。
意思是房子和钱的事,该松口了。
“方远,念念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孕吐厉害,吃不下东西。”
“在哪个医院做的检查?”
“社区卫生院,做了个B超。”
社区卫生院。
我女儿怀孕了,连个正经医院都没去。
“你带她去市妇幼做个全面检查。”
“那个……市妇幼太贵了,社区的也一样。”
“我出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阿姨,那太好了,谢谢您。”
“钱我直接转给念念。”
“转给我就行,我来安排。”
“转给念念。”
我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方远顿了一下。
“行,听您的。”
挂了电话,我给苏念转了五千块。
备注写的是:去市妇幼做检查,挂产科,别省。
转完之后,我等着。
等她回一句话,一个字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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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了一大圈,脸色发黄,穿的那件外套袖子都起球了。以前她哪穿过这样的衣服?”我握着电话,没出声。“蕙兰,你听到没有?”“听到了。”“你到底在等什么?”我看着窗外。等什么?等她自己醒。别人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但日子能。又过了一个月,苏念终于打来了电话。
2026-09-06 17: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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