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周晓蔓下了飞机,打车直奔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从走廊尽头涌过来,她问清楚病房号,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没什么血色,手上还扎着输液针。
她看到周晓蔓的那一刻,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另一只手颤颤巍巍朝她伸过去:“蔓蔓你来了。”
周晓蔓站在门口,看着她伸出来的那只手,没有上前,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慢慢凝住了。
父亲在旁边皱起眉头,张嘴就要说什么,母亲却抬手拦住他,声音虚弱但急切:“别说蔓蔓,好久不见。你瘦了好多,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吃不好?住的地方怎么样?”
“够了。”
周晓蔓打断了她,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为什么突然装出一副这么关心我的样子?你们以前在乎过吗?”
母亲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父亲猛地站起来,一巴掌就要朝周晓蔓脸上扇过去:“你怎么跟你妈说话?”
“别!”母亲用尽力气抓住了父亲的手腕,“你别打她。”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狠狠瞪了周晓蔓一眼,还是放了下来。
周晓蔓看着这一幕,嘲讽地勾了勾唇。
“小学的时候,周晓姝要学钢琴,你们二话不说买了架钢琴放在家里,请了最好的老师来教她。我也想学,你们说家里没钱了,让我好好读书就行。”
“初中周晓姝说她的书包旧了,你们当天就带她去买了个新的,名牌,我的书包背了三年,底都磨破了,我说想换一个,你们说还能用,缝一缝就好了。”
“高中,周晓姝想去毕业旅行,你们给了她五千块。我也想去,你们说没有多余的预算了,让我暑假去打工自己攒钱。”
她抬起眼看着父母:“从小到大,周晓姝要什么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你们永远有理由,她是姐姐,她先来,她需要。那我呢?我就不需要?”
母亲捂着胸口,眼眶红了一圈:“蔓蔓……妈当时只是想着你姐她先——”
“她先什么?”周晓蔓看着她,“她先出生,所以她永远排在我前面?她先学钢琴,所以我就不能碰?她先看上什么东西,所以我就得让?你们有没有一次,哪怕一次,把我放在她前面想过?”
母亲张了张嘴,嘴唇抖了半天:“蔓蔓,妈后来也想过。你姐嫁了那个人,被家暴离婚回来,什么都没有了。妈看着她可怜,想着你那时候过得好,所以就……”
“所以就拿我的去补她。”周晓蔓替她把话说完,声音很轻,“她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活该被牺牲。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我需要什么?我想要什么?”
她说着说着,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她抬手狠狠擦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眼泪和这些年所有的不甘一起抹掉。
“我小时候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成绩不够好,性格不够乖,不够会讨你们喜欢。后来我才明白,不管我做什么,在你们眼里我都比不上她。因为你们从来没想过要我。”
母亲紧紧闭了一下眼睛,眼泪从眼角的皱纹里淌下来:“蔓蔓,妈对不起你。”
周晓蔓看着她,忽然觉得连听这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医药费我会支付。护工我也会给你们请。”她站直身体,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辈子,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们了。”
母亲猛地睁开眼:“蔓蔓。”
“姐姐她没多大事儿。”周晓蔓没有回头,背对着病床,“等她出来,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你们的日子。有她陪着你们就够了。”
她说完这句话,推门走了出去。
母亲的哭喊声从身后追过来:“蔓蔓,蔓蔓你回来。”
周晓蔓没有回头。她穿过长长的走廊。
没有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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