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镇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我又取出一封信。
“这是当年军中随行医官写给家人的私信。
信中提到,突围前夜,他被紧急叫去处理一个女人的伤,双手骨裂,面部烧伤,但被严令不许记入伤病档。”
“医官觉得蹊跷,私下记了一笔,这封信后来随他的遗物送回了原籍。”
“本座派人去他老家,从他后人手里取回了这封信。”
信纸在我手中摊开,墨迹虽旧,字迹清晰。
大殿里鸦雀无声。
我将信递给内侍,呈上御案。
“第五份证据。”
我从箱中取出几块碎裂的骨片。
“这是从那座破庙旧址挖出来的,当年沈青禾死后,赵铁柱草草掩埋了她的遗骨。”
“本座请太医院验过,死者为女性,死亡时约十七岁上下。
双手腕骨、掌骨有陈旧性粉碎伤,面部颧骨有火灼痕迹。”
“与医官信中描述的伤情,完全吻合。”
我将骨片放回箱中,合上盖子。
抬头看向林清雁。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凤冠霞帔在她身上忽然显得格外讽刺。
“老太君,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林清雁的嘴唇动了动。
楚明华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已经在发抖:
“祖母......这些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林清雁没有看孙女。
她盯着我,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你到底是谁?”
我把那枚铜钱举到她面前。
铜钱上沾着干涸的血,边缘磨得发亮。
“这枚铜钱,是沈青禾死前攥在手里的。”
“她用最后一口气,在上面刻了一道卦。”
“那道卦的卦辞是,二十年后,有人替她来收这笔账。”
林清雁盯着那枚铜钱,瞳孔骤缩。
因为她认出来了。
那是鬼谷起卦专用的铜钱,独一无二。
当年她抢走了卜甲,却没在意这枚不起眼的铜钱。
“我是沈青禾的女儿。”
这五个字落下去,比方才所有证据加在一起都重。
大殿里一片死寂。
楚镇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踉跄退了半步。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清雁。
“清雁......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清雁没有回答。
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从最初的惊惧,到此刻的一种近乎疯狂的阴鸷。
“是又如何?”
她忽然开口,声音尖利。
满殿哗然。
楚明华猛地松开扶着祖母的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祖母......”
林清雁不理她,死死盯着我。
“沈青禾算出了生门,那又怎样?”
“她一个山野女人,空有术法,不通军务,不懂时势!”
“十万大军困在死谷,军心已溃,她算出生路又能如何?”
“谁去组织突围?谁去指挥将士?谁去断后拼杀?”
她厉声道:“是我!是我林清雁带着三千敢死队杀出血路!
没有我,她那道卦就是一张废纸!”
“我拿走卜甲,是因为我配得上它!”
“一个只会躲在帐篷里起卦的女人,凭什么跟我争功?
凭什么嫁入王府?凭什么站在我头上?”
她越说越激动,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替大顺打了一辈子仗!这功劳,我受得起!”
大殿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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