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脸涨红,媒婆忙说他年少时跟着武师练过几天,强身健体。
闻砚声端起茶:“祝家库房存的是上等云锦,不是镖局货仓。日后若有账目纷争,你是帮着抬布,还是帮着抬人?”
邹二公子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第二位是城西药铺的远亲,年纪稍长,说话稳妥,进门便夸祝家家风清正。我听着尚可,正要问他是否愿意迁籍,闻砚声把茶盏轻轻一放。
“你去年腊月曾在赌坊替人作保,被债主追到药铺门口。”
那人脸色顿变。
媒婆张口结舌:“这,这许是误会。”
闻砚声连眼皮都没抬:“债主姓秦,家住柳巷第三户,赌坊掌柜姓胡。要我请他们来对一对?”
那人连礼都没行完,转身跑了。
第三位更快。
他刚报了姓名,闻砚声便说:“他家大嫂与祝家二房有亲。二房正想插手绸庄账房,你若招他入门,三个月内库房钥匙便要多配两把。”
我翻名册的手停住。
这回我没再觉得闻砚声胡闹。
祝家二房确实盯着绸庄许久,父亲病后,他们来得越发勤。前几日二叔还说我一个女子撑门庭太累,不如把账交给族中长辈看着。
我原本以为今日只是相看人,没想到人已经往里塞了。
厅中一时没了声响。
闻砚声终于转头看我:“还要我掌眼吗?”
我把名册合上,抬头向那几位媒婆赔了礼:“今日先到这里。劳烦几位回去告知各家,祝家招赘,不急这一两日。若有人借亲戚情分插手祝家生意,便不必再递名帖。”
媒婆们连忙应下,灰溜溜地散了。
花厅空下来,秋檀端着冷茶退出去。她临走前还小心翼翼看了闻砚声一眼,像怕他把我也一并骂出去。
我起身去收那张赘婿帖。
闻砚声却先一步按住。
“你还要退?”
我说:“你帮我挑出这些不妥,我谢你。但帖已经退了。”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怒意:“你真要另招?”
“是。”
“为什么?”
我有些不解:“昨日我已经说过,绸庄需要人,祝家也需要一个能留下来的人。”
“我可以留下。”
我看着他,半晌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从前我不是没提过。
七年前父亲在渡口救下他时,他身上带伤,随身书箱被雨浸得不成样子,连名字都险些说不清。祝家替他请郎中,给他住处,供他继续读书。后来父亲见他品貌好,又有才学,才试探着问他可愿与我定亲,日后入赘祝家。
那时闻砚声沉默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他按下指印,却从此再没主动提过婚事。
这些年外人偶尔说起他是祝家的未来赘婿,他脸色总会冷一层。我曾送他一方新砚,他也说:“祝青蘅,你别总拿这些东西提醒我。”
于是我便不敢提了。
我以为他最恨的就是这张帖。
如今他自己说可以留下,我却没法立刻高兴。
“闻家昨日派人来了。”我提醒他,“他们说你父亲还在世,母亲也盼着你回去。你当年落难失联,如今高中,正该归宗。”
闻砚声的唇抿成一线。
“他们来寻我,与这门婚事无关。”
“有关系。”我将手从帖子旁收回来,“若你仍是七年前那个无处可去的闻砚声,你按帖入赘,外头只会说祝家仁义。可你现在是闻家长子,是新科探花。你若入赘,闻家不会答应,京中也会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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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还算稳妥。闻砚声却翻过他递来的家书,看了一眼印泥:“你母亲点头,你父亲呢?”姚岑顿住。媒婆立刻接话:“姚老爷常年在外跑货,家中婚嫁小事,自然由夫人做主。”闻砚声将家书放回桌上:“招赘迁籍,在你家只是小事?”姚岑面露尴尬,手指攥紧膝上衣料。我没有立刻打圆场。他沉默片刻,起身向我深深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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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祝家,我自然要看。”“所以你替我答应了?”我皱眉:“这是你的事,我没有替你答应。只是他们问父亲何日方便设宴送行,父亲身体不好,我让管事回了后日。”闻砚声猛地站起身,椅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我被他吓了一跳。他看着我,胸口起伏了一下,最后却只冷冷道:“祝青蘅,你真是半点也不留人。”说完,他转身出了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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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夫人脸都绿了。我赶紧把人请到一旁,重新赔笑介绍。程遇安站在柜台后,肩膀微微发抖。闻砚声大概也知道自己说错了,之后半个时辰都没再主动接客。傍晚关铺时,他的掌心磨红了。我让秋檀拿药。闻砚声伸手接过药瓶,却没有立刻走。“祝青蘅。”“嗯?”他看着空下来的铺子,声音有些哑:“你这些年每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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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认利,也承认选择。这反而让人安心。我把家书接过来,交给秋檀:“让管事去城东问问。”秋檀应声退下。程遇安又道:“若姑娘愿意,我今日便可去绸庄看一看。月底换契,账房和货单想必最忙。”闻砚声抬眼。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第一次见面,不该让外人进绸庄账房。可程遇安继续道:“我只看前厅货样,不碰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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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账册。账页上的字迹我认得,是老账房写的。可这笔货银,我有印象。当年是父亲亲自从库里取的银票,并未借过二房的钱。三掌柜大概以为我不常看账,便敢把这种东西拿出来压我。我心里发沉。正要开口,闻砚声已经伸手抽出旁边一本旧册。他翻了几页,停在某处。“前年冬月十六,祝伯父从内库支银一千二百两,买苏州云锦二十六匹。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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