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宴上 , 他们让我坐小孩那桌 ,我把一张纸放上了转盘的主角是 裴显宗 谭守德 ,这是一部非常好看的婚姻家庭小说,由作者佚名编写,这本书层次分明,字字珠玑,本文的内容概括是:第一章认亲宴的主桌十个位置,我数过,没有我的。姑姑说,小孩子那边坐得自在。小孩那桌在门边,塑料碗,转盘上留着果汁渍和啃剩的排骨。桌上坐着六个八到十二岁的孩子,两个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抢排骨。我把椅子拉开,说,行。八月里我刚被认回裴家,他们给我排了改姓的日子、看房的顺序、学称呼的课表。
第一章
认亲宴的主桌十个位置,我数过,没有我的。
姑姑说,小孩子那边坐得自在。
小孩那桌在门边,塑料碗,转盘上留着果汁渍和啃剩的排骨。
桌上坐着六个八到十二岁的孩子,两个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抢排骨。
我把椅子拉开,说,行。
八月里我刚被认回裴家,他们给我排了改姓的日子、看房的顺序、学称呼的课表。
没有人问过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
我坐下,打开包,把一份《借款协议》放在转盘上,推了一下。
甲方那一栏印着公司的全称,下面盖着一枚红章。
转盘转了半圈。
第一个伸手按住的不是我姑姑。
是坐我旁边那个八岁的男孩。
他弯着腰,一个字一个字念:借、款、协、议。
念完他抬头问:姐,这是谁欠谁的。
我说:你家欠我家的。
主桌那边的筷子一双一双停下来。转盘还在转。
一
包间叫“锦绣”,门口摆着两盆塑料发财树,叶子上一层灰。
两张桌。里面那张是主桌,圆台面,白布,十个高背椅,转盘是玻璃的,底下压着菜单和酒水单。靠门这张小些,也是圆桌,桌面矮一截,转盘是黄塑料的,上面留着两摊果汁渍,一摊浅褐,一摊已经发黑了。转盘边上堆着一小堆啃剩的排骨,骨头窄,啃得很干净。
我数过主桌的椅子。十把。裴显宗坐正对门那把,左手边是姑姑裴淑仪,姑姑旁边是姑父邵广田,再过去是盛晚。右手边两个我不认识的老头,头发都白,一个穿深灰夹克,一个穿中山装。挨着他们的是二叔裴显庭和他老婆。最下首正对裴显宗的位子是空的,椅子推得整整齐齐,像留给谁。
我站在两张桌中间看了一会儿。包间里人多,没人看我。
桌上摆的碗是塑料的,六个颜色,红黄蓝绿都有,我面前那个是绿色的,碗边磕掉一小块,用透明胶粘过。筷子是一次性的,一把扎在塑料袋里,袋口撕开了一半。桌角放着一卷纸巾和一个装牙签的塑料盒,盒盖上有油印。
小孩这桌坐六个孩子。最大的一个女孩,看着十二三岁,头发扎得很高,正拿手机横着看。左边两个男孩,一个八岁上下,穿蓝白校服,袖口黑了一圈;一个十岁上下,胖,把两个塑料碗都搂在自己跟前。右边三个小的,四岁到六岁,其中一个趴在桌沿上,口水把袖子洇了一块。这六个孩子是谁家的,我到走的时候也没分清。
姑姑在主桌那边招呼服务员,指了一下上菜的方向。第一盘排骨端上来的时候,她先接过去,端到主桌上,让裴显宗动了第一筷。第二盘放到小孩桌,落在十岁那个男孩面前,他伸手把盘子转到自己跟前,抓了一块。
姑姑就是这时候过来的。她站在我椅子后面,手搭上椅背。
“小孩子那边坐得自在,”她说,“这边桌子小,你跟他们好说话。”
主桌那边有人笑了一声,不知道笑什么。二婶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盛晚坐在姑姑旁边,手里端着茶杯,没喝,也没抬头。
我说行。
我把自己的椅子从桌边拉出来,转了个方向,坐下去。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下,声音很大。
姑姑把塑料袋里的筷子抽出来一双,搁在我碗上。筷子是歪的,她没扶,转身回主桌去了。主桌上那把空椅子还空着。我把两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裴显宗那一边五把,二叔那一边五把,一共十把,十个人,没有一把是我的。靠门的这张小桌连椅子都是矮的,坐下去膝盖比桌面高,我得把椅子往后挪半尺,碗才在手边。
我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拉链拉开。里面有一份东西,八个多月来一直跟着我,文件袋的四个角都磨毛了。我把它抽出来,隔着桌子放在那只塑料转盘上,推了一下。
转盘转起来。纸面朝上,走得很慢,从四个小碗中间转过去,转到大孩子面前,又转回来。
八岁那个男孩先看见了。他把脸凑上去,鼻子几乎贴到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念:
“借、款、协、议。”
他念完抬头看我。
“姐,这是谁欠谁的。”
“你家欠我家的。”
主桌那边的筷子停下来了。不是同时停的——先是二婶,她正夹一筷子青菜,手停在半空;然后是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最后裴显宗放下筷子,往这边看。
姑姑的手先压到转盘上。她按得急,转盘边上的排骨骨头滑下去一根,掉在我脚边。
“谁让你把这个拿出来的。”她说。
“我自己拿的。”
“这是什么场合。”
“家里人吃饭。”我说。
八岁那个男孩还伸着脖子,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念,念到“甲”字卡住了:“甲方……甲方裴……”
“家乐。”姑姑说。
男孩把手缩回去,缩得很快,像被烫了一下。十二三岁那个女孩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抬头看主桌,又看我,谁也没帮。
我把纸抽回来,翻到第五页。第五页靠下的地方是条款,落款处有甲方的全称:裴氏精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名字下面一枚红章,印泥有点洇,字的笔画能看清。再下面一行签字,裴显宗,三个字写得很用力,最后一笔拖出去一点。
我先把这几样在心里对了一遍:一百八十万,年利率百分之八,单利,借款日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号,甲方是公司全称,盖的是公章,法定代表人那一栏是裴显宗签的字。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号,”我说,“一百八十万。汇进你们公司的对公账户。这个章是你们公司的。”
姑姑的手还按在转盘上。
“这张纸我见过,”她说,“早就结清了。”
二
裴显宗在主桌那边叫了一声“谭老”。谭守德站起来,跟着服务员的手势往门边走。
在那之前,姑姑先接了一句。
“我也说一句。”她说,声音提起来,是跟两张桌子同时说的,“这笔钱二〇二一年就了了。当时是我经的手,我可以作证。”
“哪一年了了的。”我说。
“二〇二一年。”
“二〇二一年的是利息。”我把纸翻到第六条,指给她看,“三十万,四月十五号,你们公司打给我爸。这上面写着。本金什么时候了了的。”
姑姑把手从转盘上收回去,拿纸巾擦了一下手指——转盘上有果汁渍。
“本金的事是公司的事。”她说,“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公司哪天入的账。”
“这个我不清楚。”
“哪家所审的这一年。”
“这个也不用在这儿说。”
她转向主桌,声音又高了一点:“一家人吃饭。有事回家说。”谭守德这时候走到了小孩桌边上。他个子不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夹克,两只手一直在身前搓。他是裴氏精工原来的财务经理,六十八了,退休以后返聘做顾问,今天被请来“见见董事长的女儿”。他既不是我们家的亲戚,也不是今天的主角。
“小宋。”他叫了我一声,弯下腰,看我摊开的那一页。
“协议是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号签的?”我问。
“三月十五号。”他说。
“这笔钱进账是什么科目。”
“其他应付款。”
第二章
他报了一串数字,前四位是二〇一九,后面是月份和流水号,报得很顺,像从抽屉里拿一件一直放在那儿的东西。报完他直起身。
“我退休好几年了,”他说,“这个号我记着。”
裴显宗在那边说:“谭老,你说什么了。”
“我没说什么。”谭守德说,“我报的是账。”
裴显宗看了姑姑一眼,又看了看主桌那两位老臣。他端起杯子,没喝,放下了。
“家里的事。”他说。
“账不是家里的事。”我说,“账是公司的。”
谭守德没有跟着我这句话往下说。他把两只手搓了搓,退回主桌去了。他坐下来的时候,二婶把自己的椅子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让出一点空。
我夹了一块排骨。凉了,油凝在边上。我啃了两口,把骨头放在碟子边上。
八岁那个男孩凑过来问我:“姐,公司是什么。”
“就是上班的地方。”
“那你家是谁上班。”
“不是我家。”我说,“是你家上班的地方。”
他“哦”了一声,去够转盘上最后一块排骨。十二三岁那个女孩放下手机,抬头看了我一眼。她没说话,把装排骨的盘子转了半圈,停在我面前。
主桌那边,一个一直没开口的中年人说话了。他四十上下,穿深蓝西装,衬衫领子很挺,面前放着一只公文包,包没开封。
“谭老报的是凭证日期,”他说,“我想问一句,这笔在账上挂到今天,动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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