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油渍,面盆里还剩半盆面。
我站起来。
把铁板擦干净。
把面盆盖好。
把摊子推回家。
我爸在门口看见我,问:“今天怎么样?“
“还行。“
“赚了多少?“
“三十二。“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一天嘛,慢慢来。“
他接过面盆,往厨房走。
走到一半,回头说了句:“瓷儿,你饼的配方不行,明天爸教你。“
“你会做手抓饼?“
“我不会做手抓饼,但我会和面。面和好了,饼就不会差。“
那天晚上,我爸在厨房教我和面。
他的手粗糙,指关节上有茧子。
他一边揉面一边说:“面要多揉,揉到光滑了才行。跟人一样,多摔打几次,才能立住。“
我没说话。
低头揉面。
面团在手里一点点变得光滑、柔韧。
窗外的路灯亮了。
我听见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
我妈在客厅咳嗽了一声。
然后她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面里加点盐,筋道。“
我爸看了我一眼,笑了。
我也笑了。
第一次,笑得没什么负担。
---
苏楠订婚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跑。
先是同学群,然后是朋友圈,最后传到了我爸耳朵里。
不是别人说的。
是苏楠自己送上门的。
那天我出摊回来,看见我爸坐在客厅,脸色不太好。
茶几上放着一盒喜糖。
粉色的盒子,上面贴着一张小卡片。
我拿起来看。
卡片上印着两个名字:苏楠&陆嘉宁。
下面一行小字:“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心,分享我们的喜悦。“
“谁送来的?“
“他爸。“
“苏楠他爸?“
“上午十点多,直接摸到咱家来的。拎了一袋喜糖,说是来报喜。“
我把喜糖盒放回茶几上。
“他说什么了?“
我爸抿了一下嘴。
“他说,他家楠楠找了个好人家,女方是研究生,家里在省城有两套房。说他家楠楠眼光好,没走弯路。“
我爸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他还说了一句。“
“什么?“
“他说——'大哥,你家小宋要是当初争点气,这喜糖不就是你们家发的嘛。'“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拎着装面粉的袋子。
面粉袋上有汗渍。
我的指甲缝里还卡着面渣。
“爸,他就是故意来气你的。“
“我知道。“
“那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他说没往心里去,但他的手一直在搓膝盖上的裤缝。
搓了很久。
我把喜糖盒拿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垃圾桶的盖子。
扔了进去。
盖子合上的声音很闷。
我爸在客厅说:“别扔,怪浪费的。“
“不吃这种糖。“
那天晚上,我打开手机,发现苏楠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一组九宫格照片。
订婚宴的场地、鲜花、气球拱门。
他至少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有了别人。出分,只是他等的一个借口。考上了,他可能还会多等等。没考上,正好收摊走人。我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三年挺滑稽的。我以为他在等我考上研。他在等我考不上。手机又响了。是我爸。“闺女,分数出了没?““
2026-09-23 18:42:41
所有后来的人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我。我坐下了。旁边是个叫方好的女同学,在县城一家银行上班。她拍了拍我肩膀:“瓷姐,好久不见啊。听说你现在在——“她顿了一下,大概在斟酌措辞。“在早市摆摊。“我替她说完。桌上安静了一瞬。周晓昀笑着打圆场:“摆摊怎么了,现在摆摊也能赚钱的,抖音上好多摆摊月入过万的。“
2026-09-23 11:24:06
“明天去复查。““不急——““明天去。“我爸看着我,没再说话。第二天,我没出摊。带我爸去了县医院。挂号、抽血、B超。等结果的时候,我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我爸一直在搓手。我握住他的手。“没事的。““我知道没事,我就是坐不住。“结
2026-09-23 11:24:04
她想了想。“老城区那边管得松一些,但人流量差很多。要不你去看看?“当天下午,我骑着电动车跑了整个县城。老城区的夜市,人流量只有步行街的三分之一。而且摊位已经满了。新来的,只能排到最角落。角落的位置,人影都看不到几个。我骑着电动车在街上转了两个小时。回到家,坐在院子里发呆。
2026-09-23 11:22:05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挽着一个高个女人的胳膊。女人戴眼镜,笑得很得体。评论区全是祝福。我注意到一条评论。是我们班的周晓昀发的。“楠楠,你的喜糖我收到了,宋瓷那份你也寄了吗?哈哈哈。“苏楠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有文字。但那个表情比文字更刺眼。我退出朋友圈。
2026-09-23 11:12:13
“瓷儿,你说手术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不会。我问了医生,这种手术很成熟,风险很小。““万一呢?““没有万一。“他叹了口气。“你说我这把年纪,怎么还给你添乱。““睡觉。“他闭了眼。我坐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看着他。他的头发白了很多。去年过年还没这么多白头发。
2026-09-23 11: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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