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十八号,《人民日报》第二版。”
林辰语速平缓。
像在拉家常。
“上面明确刊登了关于恢复农村集市贸易的指导意见。”
“其中提到,允许农民将自留地产品和家庭副业产品拿到集市上交换。”
林辰指了指空木桶。
“我买的是肉联厂没人要的废弃下水。经过加工,变成了可以食用的副食品。”
“这叫变废为宝,是家庭副业。”
“不偷不抢,没用公家的资源。”
林辰盯着王建国的眼睛。
“王队长,你抓我,是想对抗上面的指导意见吗?”
周围一片死寂。
连那个闹事的老头都闭上了嘴。
在这个年代。
普通老百姓听到“报纸”、“指导意见”这种词,天然带着敬畏。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个粗人。
哪里看过什么《人民日报》。
但林辰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日期和版面都报出来了。
万一真的是上面的新政策。
自己抓错人,可是要犯政治错误的。
王建国的气势瞬间弱了三分。
但他不能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
“少拿报纸压我!政策是政策,规矩是规矩!”
王建国板着脸。
“没有公社的批条,就是不行!跟我回去走一趟!”
林辰没有反抗。
“大牛,你推车先回村。我跟王队长去喝杯茶。”
大牛死死抱着装钱的布包。
拼命摇头。
林辰压低声音。
“回去。看好钱。把二狗放了。”
大牛愣了一下。
但看着林辰沉稳的脸色,他咬了咬牙,推着空车跑了。
联防队员想追。
王建国摆了摆手。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带他走。”
镇联防队办公室。
一股浓重的烟味。
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
桌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缸。
林辰站在桌前。
没等王建国开口。
林辰先说话了。
“王队长,你桌上那份文件,压了半个月了吧。”
王建国顺着林辰的视线看去。
那是县里发下来的一份关于“搞活地方经济试点”的内部通知。
因为文件精神太超前,镇领导不敢拍板,一直压在联防队这里。
王建国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份文件。”
林辰拉开一张椅子,自己坐了下来。
“我还知道,镇上现在财政紧张。联防队三个月没发补贴了。”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
这是联防队的痛点。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一个想赚钱的普通人。”
林辰靠在椅背上。
“王队长,时代变了。南边已经开始包产到户了。个体户合法化,只是时间问题。”
“你现在抓我,是逆潮流而动。”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王建国眯起眼睛。
“什么交易?”
“我每天在镇上摆摊。每个月,给联防队交十块钱的‘市场管理费’。”
林辰把“管理费”三个字咬得很重。
“这笔钱,你们可以用来发补贴。”
“而我,只需要你一张允许摆摊的批条。”
王建国沉默了。
十块钱。
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林辰给的名头非常巧妙——“市场管理费”。
这既不是受贿,也不是乱收费。
完全可以说是为了维持集市秩序。
王建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足足过了五分钟。
他停在林辰面前。
“小林同志。”
王建国拿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镇上的集市,确实需要人管理。你这个副业,也确实解决了群众的吃肉问题。”
王建国拉开抽屉。
拿出一张盖着公章的信笺纸。
刷刷写了几行字。
“批条我给你。但如果出了事,你得自己扛。”
林辰接过批条。
折好放进口袋。
“合作愉快。”
林辰走出联防队大院。
阳光有些刺眼。
第一步,合法外衣,拿到了。
接下来,该回村解决那个毒瘤了。
走到村口。
林辰就听到了赵铁柱的咆哮声。
“钱呢!把钱交出来!”
赵铁柱带着三个狗腿子,把陈大牛堵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大牛死死护着怀里的布包。
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流着血。
“这是辰哥的钱!你们不能抢!”大牛吼道。
赵铁柱手里拿着那把杀猪刀。
刀尖指着大牛的鼻子。
“他欠老子五十块!老子拿他的钱天经地义!”
赵铁柱上前一步,伸手去拽布包。
“你动他一下试试。”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赵铁柱身后传来。
赵铁柱回头。
林辰站在三步之外。
手里拿着一张盖着红印章的纸条。
赵铁柱愣了一下。
“你没被抓起来?”
“让你失望了。”
林辰走过去,把大牛拉到身后。
“赵铁柱,你不是要钱吗?”
林辰从大牛怀里拿过布包。
打开。
里面红红绿绿的钞票,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赵铁柱的眼睛瞬间红了。
贪婪像野草一样疯长。
“把钱给我!”
赵铁柱举起刀,就要硬抢。
林辰没有躲。
他把布包往地上一扔。
钞票散落一地。
“钱在这。但你敢拿吗?”
林辰指了指地上的钱。
“这是镇联防队王队长批准的‘市场试点资金’。”
林辰扬起手里的批条。
“你动这笔钱,就是抢劫公家财产。够吃一颗花生米了。”
赵铁柱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虽然横,但怕死。
联防队的名头,在村里比天还大。
“你少拿红袖章吓唬我!”赵铁柱咬着牙。
“不信?”
林辰笑了笑。
“二狗呢?”
赵铁柱一愣。
“二狗不是被你扣了吗?”
“大牛,把二狗带过来。”林辰吩咐。
大牛跑回院子,把绑了一晚上的二狗推了出来。
二狗满脸泥土,嘴唇肿得像香肠。
看到赵铁柱,二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柱哥!救我!”
林辰走到二狗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狗,告诉他,昨晚你听到了什么。”
二狗浑身一抖。
他想起昨晚林辰逼他背下的那段话。
如果不背,林辰就要把他送进大队部。
二狗咽了一口唾沫。
指着赵铁柱。
“柱……柱哥……林辰现在是王队长的人。你之前偷村里拖拉机柴油的事,王队长已经知道了……”
赵铁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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