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有人护着,就有人能进来。”沈砚看着他说。
“孙营头,这个院子里,现在只有咱们几个知道节帅死了,我要在天亮之前,保证没有第五个人知道。”
孙彪明白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押衙,你这是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防着。”
沈砚并不反驳说:“对。”
孙彪又问:“那你凭什么信我?”
沈砚看着他说:“因为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没喊。”
孙彪笑了,笑的比刚才还难看:“押衙就不怕我出去之后喊?”
沈砚说:“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想喊,刚才就喊了,不会等到现在。”沈砚走到他面前。
“孙营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知道,活着比死了强。”
孙彪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行,我听押衙的。”
沈砚指挥道:“那你现在就去前厅。”
孙彪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说:“押衙,还有一件事。”
“什么?”
“契丹使者不好打发,他们这次来,是来拿地的,节帅答应给他们十六州,现在节帅死了,他们要是不信节帅病了,非要见人,押衙打算怎么办?”
沈砚毫不意外说:“那就让他们见。”
孙彪愣了:“见?见谁?”
沈砚看了地上石敬瑭的尸体一眼:“见节帅。”
孙彪的脸都绿了心里把沈砚八辈祖宗骂了一遍才开口:“押衙,你……你要把尸体抬出去?”
“不是抬出去。”沈砚说,“是让他们隔着帘子见,就说节帅病重,不能见风,只能隔着帘子说话。”
孙彪倒吸一口冷气:“押衙,这……这能成吗?”
沈砚不管对方的竟然自顾自开口说:“成不成,试过才知道。”
孙彪不说话了,他看了沈砚一眼,又看了看地上两具尸体最后说:“押衙,你这条路,走得太险了。”
沈砚盯着他说:“我知道险,但现在没别的路。”
孙彪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又上门闩,屋里又剩下四个人。
沈砚转头看刘九:“刚才让你写的三份东西,写完了吗?”
刘九哆嗦着说:“写……写完了。”
“拿过来我看看。”
刘九把三张纸递过来,沈砚一张一张看,看得很仔细。
第一张是“节帅犯病,全城”的文书,写得中规中矩,没什么问题。
第二张是点卯名册,沈砚看不懂问:“这上头写的是什么?”
刘九说:“是各营的兵,谁在谁不在,还有各营头的名字。”
沈砚说:“你给我讲讲,晋阳城里现在有几支兵,各归谁管?”
刘九咽了口唾沫说:“城里现在有三支兵,第一支是亲兵营,两百人,孙彪管,都是节帅的亲军。
第二支是牙兵,一千五百人,分成三营,归三个都头管。
第三支是厢军,一千多人,归刘知远管,但刘知远现在不在城里,厢军的头是个叫杨威的。”
沈砚问:“哪一支部队比较好斗?”
刘九略微思索之后说的:“厢军。”
“哪支最听话呢?”
“亲兵营。”
“最不好惹的是哪一个?”
刘九想了想之后说:“牙兵。”
沈砚问:“为什么是牙兵呢?”
“因为牙兵是本地人,在城里都有家,地,生意,他们不同于亲兵营听节帅的,也不同于厢军听刘知远的,牙兵只听一个人。”
“谁?”
“谁给钱,听谁的。”
沈砚明白了之后就把名册放下,又拿起了第三张纸。
这张是调兵文书,写的是将亲兵营调往城外,以防刘知远反叛。
沈砚看完之后问刘九:“这个文书可以用吗?”
刘九说:“可以用,但是押衙的文书上要有节帅的印。”
“印在哪?”
刘九手指了指桌上一个小铜盒说:“在那个里面。”
沈砚打开盒子之后发现里面有一枚铜印,大约有手掌大小,在上面刻着“河东节度使印”六个字。
他把印拿到调兵文书上面盖了章,印上去以后就是一片朱红色。
沈砚将印放回盒子之后对刘九说:“刘九,现在你拿着这三份文书出去吧,送到该去的地方去。
第一张发到城门,让守城的人照着去做,第二张留着以后用,第三张送到亲兵营交给孙彪。”
刘九吓的脸色苍白,说的:“押衙,我……我不敢出去。”
沈砚说:“你不出去,还有谁出去?”
“但是外面有很多人,如果让别人察觉到我的话……”
“有什么发现呢?”沈砚打断了他的话,“你没有人,你是送文书的,你平平安安的出去,把文书送出去,平平安安的回来,又有谁能怀疑你呢?”
刘九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说:“押衙,我怕。”
沈砚走到他的身边看着他说:“刘九,你今年多少岁了?”
“十,十九。”
“十九岁还算是个小孩子。”沈砚说,“但是今晚之后你就不是孩子了,你要么出去送文书,熬到明天,要么现在就在屋里死掉,你自己决定。”
刘九脸色苍白,手发抖的接过了三张纸。
沈砚将门打开一点,让他出去。
刘九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回头对沈砚说:
“押衙,你真的可以带我们从城中走出去吗?”
沈砚说:“可以。”
“如何保证呢?”
沈砚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因为我要活着,所以你们也得活着。”
刘九咬着牙,转过身去离开了。
门又关上了。
屋里还剩三个人。
沈砚看了地上的两个尸体一眼,又看了看角落里的两个士兵。
门口的人还在发抖,墙角的人脸色发青但是没有出声。
沈砚对两个人说:“你俩,抬尸体到里面去,用席子盖上,然后把地上的血擦净点,越净越好。”
门口的这个人说:“押……押衙,我……”
“闭嘴,工作。”
两个人哆哆嗦嗦的把石敬瑭和桑维翰的尸体抬到里间,然后拿帕子蘸水把地上的血迹擦净。
血渗入砖缝中,擦不净,只能将表面擦掉。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非常安静,巡逻的人已经走远了。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孙彪那边能不能把契丹使者稳住,他也说不准。
刘九的三份文书能不能送到地方去,他自己也不知道。
到现在为止,他所能确定的就是,他自己算的一刻钟,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就看在天亮之前还会不会有人来敲门。
一个时辰之后,没有人敲门。
沈砚坐在案前,手上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了,但是烫伤的地方仍然很疼,辣的疼。
孙彪将契丹使者的安顿好之后,在前厅最多撑到天亮,天亮之后,如果契丹人一定要见石敬瑭的话,隔着帘子那一套也未必能瞒得过。
刘九送出文书之后,城门就了,亲兵营也调出了城外,现在晋阳城里能动的只有牙兵和厢军。
但是这两支军队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特别是牙兵。
刘九说的很对,牙兵是本地人,在城里有家有业有买卖,这样的士兵最难管理,因为有退路。
沈砚上辈子带过兵,他知道什么样的兵最能打,没有退路的兵最能打。
目前他的手中并没有兵,只有一具尸体、一份假文书以及一个还没有天亮的夜晚。
很快有人在敲门,很轻的两下。
沈砚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问道:“谁?”
门外传来刘九的声音:“押衙,是我啊!”
沈砚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刘九脸色惨白,挤了进来,在门口靠着的地方喘气。
沈砚看着他的脸问:“把文件送过去没有”
刘九扶着口点头:”送…送到了!”沈砚又接着问。
“城门那边的情况如何?”
“城门那边都照着做了,现在城门关上了,不准出入。”
“亲兵营呢?”
“孙彪带着人出了城,说是去城外防备刘知远。”
听到这些回答,沈砚才舒了一口气。
刘九似乎有些忧虑结结巴巴说:“但……但是押衙,有一件事情有些不对。”
“我把文书送出去的时候,在牙兵营外遇到了一个人。”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皱眉道:“什么人?
“一个牙兵但是他没有见过我,见到我就问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走,我所说的节帅的文书,他又问节帅怎么样,我说节帅生病了,他听完之后就笑了起来。
沈砚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他笑什么呢?”
“他说病得好,病得及时。”
刘九又说道:“我问他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回答,然后转身就走了,看到他进了牙兵营之后,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沈砚问道:
请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刘九咽了口口水说:
“押衙,我认为他早就知道节帅出事了。”
沈砚没有开口但思考一番后也觉得有可能,于是转过身来走到桌子旁边拿起点卯的名册问道:
“三个牙兵营,三个都头的名字是什么?”
刘九不假思索说:“周虎、赵全、李茂。”
“三个人当中,哪个人最值得信赖呢?”
刘九想了想之后说:“都不能信的。”
沈砚有些意外看着他:“为什么呢?”
“因为牙兵只看钱不看人。”刘九说,“押衙,你现在手里没钱的话,他们也不会听你的。”
沈砚道:“那么别人给钱怎么办?”
刘九愣住了:“押衙的意思就是……”
“也就是说,假如有人早就知道石敬瑭会出现问题,在之前就给牙兵塞了钱,让他们到时候动手的话,会怎么样?”
刘九脸色苍白地说:“那么牙齿兵就倒戈相向了。”
沈砚点头道:“是的,牙兵会反叛。”
屋子里很静。
墙角的两个士兵也听到了声音,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很难看。
沈砚思考了良久又问道:“刘九,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往哪边走的”
向北。
往北是什么地方
北方就是牙兵营的仓库。
沈砚明白之后就行动了。
把名册放好之后走到门口对刘九说:“你得再出去一趟。”
刘九脸色很难看:“押衙,我再也不敢了!”
“你必须去。”
沈砚说,“你到牙兵营去见三个都头,把节帅的命令告诉他们,叫他们立刻去库房清点粮食和兵器,在天亮之前将情况报告上来。”
刘九说:“押衙,他们是不会听的。”
“他们会听的。”
沈砚说,“因为你告诉他们,节帅查库房是因为有人往库房里塞私货,然后再告诉他们,谁查出来就给谁重赏!”
刘九嘴唇抖动了几下之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沈砚又说:“去的时候带上它。”
将铜印从桌子上面取下来交给刘九。
刘九接过印之后,手都颤抖起来,差点把印弄掉。
沈砚道:“见到那个人的话就说,节帅让你来查库房,如果有人问起你是怎么来的,就把印鉴给他看。”
刘九:“押衙,他不信怎么办?”
沈砚说道:“不信的话,你让他也可以去问节帅。”
刘九脸色非常难看,苍白得发青:“但是……但是节帅已经……”
“这谁知道?”沈砚打断他说,“如果他知道的话,就不会在外面转悠了,早就进来了。”
刘九咬着牙,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了。
沈砚倚在门口,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仍然在想。
牙兵之中有人提前知道了石敬瑭的事情,这样的情况很不正常。
石敬瑭和桑维翰密谋割让十六州,这样的大事,知情的不超过五个人。
目前石敬瑭已经去世,桑维翰也去世了。
剩下的那些人当中,有人希望石敬瑭能够早死。
而且这个人手上还有牙兵。
沈砚睁开眼来。
想起刘九之前说的“病得好,病得及时”。
及时。
什么是及时呢?
“及时”即石敬瑭死亡的时候也是时候。
该谁了?
沈砚脑海里想的是晋阳城里能说上话的人。
刘知远。
刘知远现在并不在城中,而且他如果想要采取行动的话,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孙彪。
孙彪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不知道石敬瑭已经死了的。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石敬瑭的侄儿叫石重贵。
沈砚对这个人印象很深。
历史上石敬瑭去世后由石重贵继承王位,但是后来契丹人灭亡了后晋的原因就是石重贵不愿意再向契丹人缴纳岁币。
但是此时石敬瑭还没有去世,石重贵已经行动起来了。
沈砚心里一阵发凉。
他认为今晚上只要熬过契丹使者的那一关就可以。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契丹的使者并不是最关键的因素。
最严重的后果就是石重贵。
门又被敲了。
很沉重。
沈砚手按在刀上问道:
“谁”
门外有个年轻人在说话:
押衙,我是石重贵,节帅让我取一件东西。
沈砚不开门。
隔着门对别人说:
“拿什么拿啊?”
一张纸。
“什么纸”
押衙应当知道。
沈砚了解了。
石重贵来领取誓书的。
但是誓书已经被烧毁了。
沈砚:“我没有纸。”
门外很安静,过了一段时间。
石重贵又道:“押衙开门,我要见你!”
沈砚哪里肯开门,只能硬着头皮说:“节帅已经休息了,我不能开门。”
“我去外面等,等节帅醒了之后我再进去。”石重贵并没有放弃。
“不用等。”
“为什么?”
“因为节帅今天晚上不会醒。”
门外又变得很静,很静悄悄的。
石重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要小很多:
“押衙,你了我的叔父是吧!”
沈砚心里一惊,不由得感叹这石重贵不是什么简单之人啊!
石重贵见沈砚不说话又道:
“开门我要见叔父!”
但是沈砚没有开口。
门外传来人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大概有七八个。
石重贵说:“押衙,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能开门吗?”
沈砚将刀拔出后放在门上已经准备动手了。
可思考一番后还是放弃了鱼死网破,于是沈砚开口说:
“你破门的时候我就喊,一喊全城的人都知道节帅已经死了,到时候契丹使者就在前厅,你认为契丹人会不会认为是你所呢?”
门外很安静。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石重贵说道:“押衙,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门外又恢复了宁静,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砚把手放在门上,手里拿着的刀还在发抖。
他知道石重贵不可能就这样离开,石重贵等人就会来。
等到天亮之后,等到契丹使者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等到整个晋阳城都知道石敬瑭已经去世的消息之后。
到时候石重贵会第一个冲进去,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了。
沈砚闭上眼睛,静静的。
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走一条路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带着刘九还有两个士兵出了城。
去云州吧。
沈砚出了城门之后天还没大亮。
刘九背上一个包袱跟着走,包袱里面装的是从厨房偷出来的饼,硬的可以砸死人。
两名士兵一前一后,走在前面的是周德,另一个叫李三,说话很少。
四人两条腿去云州。
云州在哪里呢?沈砚也不知道,只知道往前走,穿过雁门关。
走了一段路之后,遇到一伙人。
七八个骑手,打着后唐的旗帜。
带队的勒住缰绳,看了一眼之后说:“你们哪里人?”
“从晋阳来的。”
“去哪里?”
“云州。”
那个人笑道:“云州?现在去云州?”
沈砚没有回答。
那人又问道:“你们几个,是石敬瑭的人吗?”
沈砚将怀中的手令拿了出来。
那个人拿过来一看,看完之后脸色就变了,把手令还了回去,带着人离开了。
刘九走到一边小声问道:“押衙,他们会向上级汇报情况吗?”
“会。”
“那么该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沈砚把手令收好说,“要汇报就让他们汇报,等到他们报告的时候,我们早就出了雁门关。”
刘九不再出声了。
又走了半路,开始下雪了。
雪不大但风很大,扑在脸上会感到很疼。
沈砚将长袍的衣领竖起来,手指已经冻的发红了,右手背的烫伤处也开始疼痛起来。
他并没有停下来,停下来就冻死了。
在天黑之前,他们找到了一个村庄。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大部分的房子都是空的。
沈砚敲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看见他们几人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要关门。
沈砚马上说道:“大娘,我们并不是坏人,就是想借个地方住一晚。”
老太太看了他们一眼,犹豫了一会之后,还是把门打开了一些。
“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晋阳。”
“晋阳?”老太太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问,“晋阳那边打仗了吗?”
沈砚摇摇头说:“没有开始打。”
老太太看了他们一阵子之后,最后还是让他们进去了。
屋子里很冷,炕也冰凉,老太太说:“没有柴火了,烧不起炕。”
沈砚说:“没事。”
他叫刘九将包袱放下,自己就在屋子里转了转。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炕,一张破桌子,桌上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碗。
老太太蹲在炕沿上看着他们忽然问道:“你们是逃兵吗?”
沈砚微微的愣了一下。
老太太说:“我儿子也是个军人,在三年前跟着石节帅出征,至今没有归来。”
沈砚不知该如何回答。
老太太又说:“你们要是逃兵的话,我也不会怪你们,做士兵的,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说完就不再说了,转过身去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刘九蹲下身来,小声说:“押衙,我们真的能到云州吗?”
沈砚坐在炕沿上,向外看雪。
“能。”
刘九又问道:“到了云州我们什么?”
沈砚没有回话。
他也不知道在云州可以什么。
但留在晋阳的话,他们都会死。
到云州,总归是有条活路。
天还没亮,他们就已经开始赶路了。
雪停了,风依然在刮。
到了中午时分,周德在最前面停了下来,转过头说:“押衙,前面就是雁门关。”
沈砚站在山道上望着前方。
关被夹在两座山之间,城墙是黑色的,门楼上挂着旗帜。
他站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两个字:“走。”
到了关卡,守关的士兵将他们给拦了下来。
“这么早,去哪儿?”
沈砚把怀里的手令取出来,交给对方。
守门的士兵接过来看了好久,又递了回去。
“这是石衙内的字?”
“是。”
守门的士兵犹豫了一下之后说道:“押衙,城门现在还没有开。”
沈砚说:“那就开。”
守门的士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刘九和两个士兵,最后还是转身去开门了。
门打开一条缝,刚好可以让人侧身过去。
沈砚第一个钻出去,刘九跟着出来,周德和李三最后才出来。
出了关门,外面的风比关里的要冷一些。
天空还是黑乎乎的,但是东方已经开始泛出微微的曙光了。
沈砚站到城门外,回头向城墙上眺望了一番。
城墙上有人在走动,应该是换防的士兵。
他没有怎么看,转身就往北走。
走了差不多一天半的时间,又遇到了一个驿站。
驿站很破旧,只有一间土房,屋顶已经坍塌了一半。
沈砚让几人稍作休息。
刘九蹲在路边,把包袱打开,从中拿出了一个饼。
饼很硬像砖头一样,掰都掰不开。
刘九啃了好半天,才咬下一点点。
沈砚也拿了一张饼,嚼了很长时间才咽进去。
周德和李三二人站在路旁,并没有坐下,也没有吃东西。
沈砚看了一下他们说道:“你们也吃一点。”
周德摇摇头说:“我不饿。”
沈砚没有再继续劝说。
他能够猜出这两个人心里的想法。
他们是石敬瑭的亲兵,现在跟着他出来,就算是叛徒了。
虽然石敬瑭已经死了。
但是背叛这件事情,并不会因为那个人去世了就不算了。
沈砚把剩下的半块饼收好,站起来拍掉了身上的灰尘。
“走。”
又走了好一阵子,天色已经全黑了。
前面有几点灯火在亮着。
周德走在前面说:“押衙,前面有一个小镇。”
沈砚说:“进去看一下。”
小镇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街道上冷冷清清的。
沈砚带着几个人走在街上,来到了一家客栈门口。
客栈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灯光来。
沈砚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老掌柜,正在打盹。
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老掌柜就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住店?”
沈砚点头:“住一晚。”
老掌柜说:“一间房,二十文。”
沈砚从怀里掏出钱,在柜台上面放了二十文。
老掌柜收到钱,指了指楼梯说:“上楼,左手第一间。”
四人上了楼。
房间非常小,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桌子。
刘九把包袱放下,坐在床沿上长叹了一口气。
沈砚站在窗户旁边,向外看去。
街上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转过身,对刘九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刘九躺了下来。
周德和李三也坐在墙角的位置上,靠着墙打盹。
沈砚没有睡觉。
他坐在桌子旁,把怀里的手令拿了出来,在灯光下又看了一遍。
手令上的字他认识,是石重贵写的。
“云州押衙沈砚,回云州办差,云州各营,听其调遣。”
他把手令折起来,收回怀里。
然后他在桌子旁边坐了很长时间,没有动。
外面的风吹进来,灯光也随之晃动了几下。
沈砚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慢慢睡去了。
沈砚醒来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刘九还处在睡眠之中,周德和李三则是在地上打盹。
窗外有人大声的说话,非常嘈杂,沈砚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街上人很多都是来赶集的,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牵着驴子的,还有一些货郎在街头卖东西。
过了一阵子之后,沈砚转过身来把刘九叫醒了:“起来,走吧。”
刘九迷糊的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押衙现在就走吗?”
“不走等什么呢?”
刘九站起来把包袱背好之后,四个人就走下楼去,老掌柜还在柜台后面睡觉。
沈砚没有惊动他,直接走了出去,街上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再问下去。
四人沿着街道往北行,出了小镇之后走了大半天,前面出现了一座城市。
城墙不高,在城门上面挂了一面旗子,旗子上绣着一个“云”字。
周德走在前面说道:“押衙,到了。”
沈砚站在城门口,望着城墙上站着几个士兵,他们都在打瞌睡。
他带着几个人走到城门口,守门的士兵见到他们之后就将他们拦了下来。
“什么的?”
沈砚将手中的手令交了出去,门卫把东西拿过来之后看了很久才又给回去。
“你是沈押衙吧?”
“是。”
守门的士兵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对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
那个人跑了进去,沈砚只能站在城门外面等。
过了一会那人又回来了,并且带着一个都头。
都头大约四十岁左右,胡须很乱,见到沈砚后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沈押衙吗?”
“是。”
都头又看了看刘九和周德、李三。
“有你们这几个吗?”
沈砚点了点头。
都头笑了笑说:“好的,进来吧。”
四个人一起进了城。
城比镇子要大一些,但是街上的人也不多。
都头走在最前面,带着大家往城里走,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了一个衙门的门口。
衙门很破旧,门口的牌匾都已经歪掉了,都头停下之后,转身对沈砚说:“到了。”
沈砚仰头望着牌匾,云州府上头有三个字。
都头推门而入,走进去。
沈砚走在后面,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地上都落了一层灰。
都头带着他们穿过院子到了正厅,正厅里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官服,正在喝着茶。
见到沈砚进来之后,那个人就把茶杯放在了一边,然后看着沈砚。
“你就是沈砚吧!”
“是的。”
沈砚又鞠了一个躬。
那个人笑呵呵地问道:“晋阳出事了?”
沈砚没有开口,那人不介意这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的名字叫做赵匡,我是云州的知州。”
沈砚客气道:“见过了赵知州。”
赵匡摆了摆手说:“不用客气,你来云州是办什么差事?”
沈砚从怀里把那张手令拿了出来,并且把它给了对方。
赵匡接过了来看,看完之后脸色就很难看了:“石节帅让回云州调兵?”
“对。”
赵匡把手令还回去之后,又喝了一口茶。
“要调多少?”
“三千人马。”
赵匡笑道:“三千?”云州总共只有五千人马,你要三千的话,我还剩下多少呢?”
沈砚知道对方意思只得说:“这是节帅下的命令。”
赵匡眉头一皱不再说话了,端起茶碗望着沈砚,看了很久。
似乎是沉思良久才说:“好,给你三千人。”
沈砚没有料到赵匡答应得这么痛快,略微一愣。
赵匡放下茶碗又说:”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沈砚有些意外。
“你得告诉我,晋阳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砚站在这里一句话也没有说,心思千回百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赵匡并没有催促,一直看着他。
过了一会,沈砚才做出决定说:“节帅死了。”
正厅非常安静,赵匡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看沈砚看了好一阵子之后,最后把茶杯放下。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三天之前”。
“怎么死的呢?”
“病死的。”
赵匡又问:“石重贵不知道吧?”
“是的。”
“刘知远呢?”
“不知道。
赵匡靠在椅子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看着沈砚说:”你跑出来什么?”
“保命。”
“保命?”赵匡笑了,”你以为跑到云州就能保命?”
沈砚说:”总比留在晋阳强。”
赵匡不说话了,他站起来,在正厅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沈砚面前。
“行,我给你三千人。”
沈砚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
赵匡又说:”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带着这三千人,去打刘知远。”
沈砚呆住了。
赵匡对他说:“刘知远驻扎在晋阳城外,兵力不到五千,带着三千人去有赢的可能,赢了以后晋阳就归你了!”
沈砚想了想之后说:“我还是想活着。”
赵匡笑道:“活着?”你觉得石重贵会放过你吗?你觉得契丹人会放过你吗?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打败刘知远,夺取晋阳!”
沈砚没有再出声,他知道赵匡说的很有道理,他跑到云州并不是为了躲避,他想找一个出路。
赵匡把这条道路摆在了他的面前。
沈砚看着赵匡说:“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赵匡说:“我自己也想要活着。”
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递给沈砚。
“石敬瑭死了之后,晋阳就大乱了,契丹人迟早会来的,我宁愿现在就打,也不希望等契丹人来后再打!”
沈砚接过了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放凉了。
赵匡又说:“你带三千人去打刘知远,打了胜仗,晋阳就是你的,打输了的话,你死在那里,我也就放心了。”
沈砚把茶杯放下之后就说:“好。”
赵匡笑呵呵地说:“痛快。”明天一早我就让人把兵召集起来,你带着他们一起走。”
沈砚点了一下头。
赵匡又说:“今天晚上先休息,明天再谈。”
他叫来都头,让都头带着沈砚他们去安顿。
都头带他们出了正厅之后,就到了后院,后院有几间厢房,现在都是空着的。
都头指着其中一间房子说:“你们住这儿。”
沈砚进去之后,刘九把包袱放下来,在床边坐下,沈砚走到窗户旁边向外看了一下,院子里非常安静。
转过身来对刘九说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刘九说:“押衙,我们真的要去打刘知远吗?”
沈砚看了看对方说:“不打就是死。”
刘九不再说话了。
沈砚说:“如果害怕的话,现在还可以走。”
刘九摇摇头说:“我不走。”
沈砚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到了傍晚的时候,都头就送来饭来,四个人吃完了饭之后就睡觉了。
沈砚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但是睡不着觉,他想到明天要做的事情。
3 大宅里,有个和我很像的女人头一天我低着头活,擦地板,收拾客厅,不敢抬头。这宅子太大了,大得空。家具是好的,料子是好的,可处处透着一股没人气的冷。阿姨带我认房间,说男主人姓沈,寡言,作息规律;家里还有一位孟小姐,常住,让我伺候着仔细些。孟小姐。我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直到傍晚,我才第一次见到沈砚。
2026-11-19 15:34:11
第 3 章“他又惹你生气了?”前夫离开的大门还没关,沈砚就走了进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抽出纸巾擦我手背上的水渍。“小心扎到手。”他的动作很轻,眼神里带着熟悉的温柔。三年前,我被前夫抛弃,全城的人都看我的笑话。是沈砚单膝跪在泥水里,替我穿上高跟鞋。妈妈尿毒症晚
2026-11-17 00:38:15
1查到高考分数那天,我习惯性冲着客厅喊:“爸,妈,我考了720分!”“可以去北京的大学找姐姐和晚棠了!”回应我的,仍是一片沉默。沙发上,坐着四个玩偶小人——爸爸,妈妈,姐姐,还有青梅顾晚棠。它们睁着圆圆的眼睛,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沉默地陪着我。我这才想起。
2026-11-16 10:48:05
纸的边缘在卷。一点,一点,像有人在底下点了火。沈砚拉开车锁,刚要去掀箱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陌生号码。可备注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吴医生,妹妹的主治大夫,他存了三年、三年没敢打过的号码。这个三年没响过的号码,却在今晚八点,自己亮了起来。吴医生的电话,只说了四分钟。四分钟里,有半分钟是沉默。沉默之后,
2026-11-13 17:20:02
纸的边缘在卷。一点,一点,像有人在底下点了火。沈砚拉开车锁,刚要去掀箱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陌生号码。可备注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吴医生,妹妹的主治大夫,他存了三年、三年没敢打过的号码。这个三年没响过的号码,却在今晚八点,自己亮了起来。吴医生的电话,只说了四分钟。四分钟里,有半分钟是沉默。沉默之后,
2026-11-13 16:18:51
4顾的寿宴设在云顶酒店。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桌上的一瓶酒,价格足够爸爸做两次手术。我穿着名媛班统一借用的礼服,站在宴会厅外,一遍遍拨顾淮的电话。十二通,都没接。妈妈在医院哭:“晚晚,要不算了,你爸说不治了,别让你在顾家难做。”“妈,你让医生准备,我来想办法。”挂断电话,借来的手包已经
2026-11-13 12:1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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