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什么事,她翻完了资料,又上网查了查公司近况。
刘烨最近接受过一次行业媒体的采访,谈的是游戏出海战略,措辞专业,但偶尔会蹦出一两句自嘲的幽默。
记者问他对团队的要求是什么,他说:“别太卷,该下班下班,活着才能写代码。”底下评论一片“这样的老板给我来一打”。
李舒舒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许久。
这张照片里的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笑。
四十岁,离异,有孩子。
这种男人要么彻底封闭感情,要么就极度渴望温暖。
她觉得他像后者,因为真正封闭的人不会用那种语气说话,不会在采访里提起“我女儿说这个角色好丑”这种细节。
下班的时候,她特意磨蹭了一会儿。
公司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悠悠收拾东西往电梯走。
走到大堂时,看见刘烨居然还在,正站在门口和一个年轻男人说话。
那男人背对着她,看不清楚脸,但身形很高,宽肩窄腰,穿一件黑色T恤,手臂上隐约有肌肉线条。
李舒舒放慢脚步,想等他们说完再过去。结果那年轻男人突然转过身,露出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剑眉星目,下颌线锋利,鼻梁挺直,眼睛是那种极深的黑色,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利。
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但气质却相当出众。
他也看见了她。
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嘴角微微一勾,带着点玩味。
李舒舒认出他了。
赵砚行,公司联合创始人之一,技术总监,据说是刘烨在国外请回来的,名校毕业,家里据说也很有背景。
但网上关于他的资料比刘烨还少,只知道他从不接受采访。
“那我先走了。”赵砚行对刘烨说了句,经过李舒舒身边时,脚步没停,但眼神在她脸上又落了一瞬。
就一瞬。
李舒舒等他走远了才出了大门。南山的晚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她站在写字楼下的台阶上,看着霓虹渐起的城市,忽然想起自己从村里考到县城高中那年的夏天。
那时候她也是站在县城的马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要回去,她一定要走出去。
走到最远最远的地方去。
晚上回家,她在那个五千块一月的单身公寓里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窗边。
这里确实贵,但物有所值,小区安保严格,邻居看起来都是体面的白领,楼下就是商场,走路十分钟到公司。
她打开手机,翻到今天偷偷拍的公司照片,忽然停住了。
有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灰色的,名字是“LY”,验证消息只有四个字:“刘烨,西装。”
李舒舒盯着这行字,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她点进去,看到对方用的是个人微信,头像是公司logo。
她深吸一口气,确认添加。
消息几乎是立刻就过来了:“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小姑娘第一天上班,紧张很正常。”
李舒舒盯着“小姑娘”三个字,抿了抿嘴。她斟酌了几分钟,才回:“谢谢刘总,但衣服的钱我一定要赔给您。”
“不用。”
“要的。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她加了一个可怜的表情包。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李舒舒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
“那行,”刘烨回,“明天中午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聊。”
李舒舒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想起今天下午赵砚行看她的那一眼,那种锐利的、仿佛什么都看穿的目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刘烨是目标,这很明确。
但赵砚行……她暂时还看不透。
不过没关系,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
等猎物自己走进来。
……
第二天一早,李舒舒比昨天到得更早。
她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补了补妆,把口红从昨天的豆沙色换成更嫩的蜜桃粉,又在耳后点了一点香水,很淡,凑近了才能闻到的那种。
衬衫换了一件,领口依然微微敞开,但里面多穿了一件蕾丝边的小吊带,若隐若现。
周敏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上午十点,刘烨没来。
十一点,还是没来。李舒舒坐在前台,表面上在整理快递,实际上耳朵一直竖着听电梯那边的动静。
到十一点四十的时候,她终于看见刘烨从电梯里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外国人,像是客户。
他们进了会议室。
李舒舒的心沉了一下。
十二点十分,会议还没结束。
她正犹豫要不要去食堂,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刘烨的消息:“抱歉,临时有会。晚饭有空吗?七点。”
李舒舒咬着嘴唇笑了。
她回:“好的刘总,您先忙。”
下午她特意请假早退了一小时,回家换衣服。
她翻出衣柜里最贵的一条裙子,一条墨绿色的丝质吊带裙,是她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平时本舍不得穿。
裙子很贴身,衬得她皮肤愈发白。
她又把头发放下来,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六点五十,她站在公司楼下等。
七点整,刘烨的车停在她面前。
一辆黑色的奔驰,他坐在驾驶座,摇下车窗看她。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上车吧。”
李舒舒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侧过身系安全带的时候,她感觉到刘烨的视线从她背后滑过去,从后颈到腰窝,极快,但确实存在。
“刘总,我们去哪?”她明知故问,声音软软的。
“别叫刘总了,”他发动车子,“下班时间,叫名字就行。”
李舒舒偏头看他,睫毛扑闪:“那……刘烨?”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家粤菜馆门口停下。
馆子门口没有招牌,但装修古色古香,门口停的车一辆比一辆贵。
李舒舒跟着他进去,被领到二楼一个包厢,窗外的景色正对着深圳湾。
“这里的虾饺不错。”刘烨把菜单递给她,“你点。”
李舒舒双手接过来,翻了两页,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不太会点菜……平时都是吃食堂的。刘烨你帮我点吧。”
他看了她一眼,接过菜单,报了几个菜名,每个都是清淡的,照顾女孩子的口味。
等服务员出去了,他才看着她说:“你是粤北人?”
李舒舒一愣:“你怎么知道?”
“口音。”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粤北那边说话尾音会上翘,我有个同学就是那边的。”
“我……”李舒舒低下头,手指绞着桌布,“我家里是那边的,但我不太想提。”
刘烨没追问,只是把茶推到她面前:“那就别提。”
李舒舒抬起眼看他,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点点脆弱。
她看见他在这样的目光下微微愣神,然后移开了视线。
菜上来了,确实好吃。
李舒舒一边吃一边听他聊天,知道他今天见的客户是欧洲那边的代理商,谈得不错,公司明年可能要开欧洲分部。
他说这些的时候很随意,不像在炫耀,更像是在跟一个朋友闲聊。
但李舒舒知道,他愿意跟她说这些,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吃到一半,她去洗手间补妆。
回来的时候路过走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赵砚行,正从另一个包厢出来,身边跟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那女人挽着他的胳膊,姿态亲昵。
赵砚行也看见了她。
目光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又勾起那个玩味的笑。
他身边的红裙女人看了看李舒舒,又看了看他,脸色有点奇怪。
李舒舒冲他微微点头,没说话,径直回了包厢。
坐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刘烨给她夹了块鱼:“怎么去了那么久?”
“排队。”她笑笑,把鱼放进嘴里,却尝不出味道。
她满脑子都是赵砚行那个眼神,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什么。
但转念一想,他知道又怎样?
她李舒舒做事,从来不怕人知道。
吃完饭,刘烨送她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她解开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
“今天谢谢你,刘烨。”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他侧过头来看她。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
“以后想吃了,可以找我。”他说。
李舒舒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我可当真了,拜拜。”
她推开车门下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挥手。
等他的车开远了,她才慢慢往小区里走,高跟鞋在夜里敲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
走到楼下时,她突然停住了。
楼道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正靠着墙抽烟。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了那张过于英俊的脸。
赵砚行。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她,慢悠悠地说:“这么快就搭上刘烨了?”
赵砚行靠在墙边,烟夹在指间,火光在暗处明明灭灭。
他歪着头看她,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猎人打量猎物的漫不经心,却又比刘烨的目光多了几分裸的侵略性。
李舒舒在瞬间的僵硬之后,嘴角弯出完美的弧度,声音不疾不徐:“赵总好,这么巧在这儿碰见您?”
“巧吗?”赵砚行将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直起身朝她走了两步。
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烟草气息,在夜风里飘过来,“我可是专程在这等你的。”
李舒舒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不动声色,歪了歪头,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等我?赵总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这小区住着不少公司的人,”赵砚行又往前迈了一步,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低头看她的眼睛,“下午看见你从这儿出来换衣服,猜你住这。我六点就在这等,等得烟都抽了三。”
他说这话时嗓音低沉,带点自嘲的笑意,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李舒舒后背微微发紧。
她在这座城市见惯了献殷勤的男人,但像赵砚行这样直接堵到家门口的,还是头一个。
而且他下午看见她换衣服,下午她特意早退回家换那条墨绿色裙子,原来在小区门口就被人盯上了。
她心里转着念头,脸上的笑容却半分不减,反而添了几分不好意思:“赵总太会开玩笑了……这么晚找我,是公司有什么急事吗?”
“公司没事,我有事。”赵砚行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怎么不见你来找我?刘烨有西装可以赔,我这儿可什么都没有。要不明天也泼我一杯咖啡?我保证不躲。”
李舒舒闻到那股雪松香混着夜露的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见赵砚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像只逗弄老鼠的猫。
“明天我有约了,”她保持着微笑,声音软糯但语气坚定,“谢谢赵总抬爱。时间不早了,我先上去了。”
说完她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侧身从他旁边快步走进楼道。
感应灯亮起来,她按了电梯键,在门开的瞬间闪身进去,手指飞快地戳着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时,她从缝隙里看见赵砚行站在原地看着她,双手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像笃定她跑不掉似的。
门合上了。
李舒舒立刻按了五楼、八楼、十一楼的按键,这才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微红,是被惊出来的,心跳得也快,砰咚砰咚砸在耳膜上。
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手心全是冷汗。
到了十一楼她才出来,又走楼梯下到九楼。
确认走廊里没人,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门一关上,她把高跟鞋踢掉,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这才彻底松懈下来,瘫坐在沙发上。
真是见鬼了。
她闭了会儿眼,起身走进浴室。
热水哗啦啦浇下来,把身上的香水味冲掉,她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脸,脑子里乱哄哄的。
赵砚行怎么会注意到她?
她不过是个刚入职的小前台,他堂堂联合创始人兼技术总监,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挽着他胳膊的画面又浮上来,姿态亲昵,显然关系不一般。
风流种。
李舒舒在心里下了定论。
这种男人最危险,长得帅又有钱,身边女人不断,本不会认真。
她从小在村里见过太多这样的男人了,逢场作戏玩得比谁都溜,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洗完澡出来,她坐在梳妆台前仔仔细细地涂护肤品。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得发光,刚洗完澡带着一层粉红,眼睛水润润的。
她一边拍着爽肤水一边想着刘烨的事。
刘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今晚那顿饭她一直在观察他。
他点菜时先问她忌不忌口,给她夹菜用的公筷,聊到工作的时候眼睛会亮,谈到女儿时会露出一种柔软的表情。
看起来像个正经人,没什么架子,甚至有点沉闷。
但这种人偏偏让李舒舒最警惕,她见过太多表面正人君子的男人,背地里玩得比谁都花。
离婚原因是什么?
如果是他出轨,那这种人碰都不能碰。
她李舒舒虽然想要钱想要权,但绝不当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
她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婚姻,是能让她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的身份,不是被人当成玩物。
而且今晚这顿饭来得太快了。
快得让她心里不踏实。
她想起刘烨说“以后想吃了可以找我”时的语气,太过自然,太过熟练。
像是……对很多女人说过同样的话。
也许在他看来,像她这样漂亮又有点笨拙的小前台,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有钱男人请漂亮姑娘吃顿饭,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可能本没往深了想,是她自己多心了。
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如果他对所有漂亮女孩都这样,那他的“好”就不值钱。
不行。
李舒舒涂完身体,钻进被窝,盯着天花板想。
在没弄清楚刘烨的底细之前,她不能跟他私下见面。
今晚这场饭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但不能贪多。她要把节奏放慢,要让他觉得她不是那么好约的人,要让他主动来追她,而不是她贴上去。
至于赵砚行……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这个人她碰都不会碰。
一个地方不能有两个男人知道她的心思,尤其还是一个看穿她意图的人。
赵砚行今晚那句话“这么快就搭上刘烨了”分明就是在点她。
他看出来了,看出来她在钓刘烨。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让李舒舒浑身不舒服,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太阳底下。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
明天还要上班。
李舒舒强迫自己闭上眼,数着羊。
数到一百多只的时候,意识终于模糊了。睡过去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开始,要离赵砚行远一点,远得不能再远。
……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李舒舒头有点疼。她照了照镜子,眼下有点青,拿遮瑕膏盖了好几层才盖住。
今天她换了件藕粉色的针织衫,下面是米白色阔腿裤,看着温温柔柔的,不露但很衬肤色。
到公司的时候,周敏已经在前台等着了。
手里拿着一沓表格,面色不善。
“今天这些快递要分好类,研发部的直接送到三楼,别让他们自己下来拿。还有这个月的访客登记表你要重新做,前天那个格式不对。”周敏把表格拍在桌上,“前台是公司的门面,做事要仔细,别光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李舒舒乖乖点头:“好的周主管,我这就改。”
她接过表格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看起来像是被骂怕了。
周敏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她这才抬起头,脸上怯懦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
她把表格整理好,开始分快递。
公司的快递堆了不少,她一个个拆开分类,贴好标签。
正忙着,余光瞥见电梯门开了,刘烨从里面走出来。
她立刻低下头,装作专心致志地贴标签,连头都没抬。
刘烨走过前台的时候停了一下。
“李舒舒?”他叫她。
她这才抬起头,露出一个惊喜又克制的笑容:“刘总早。”
“早。”他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点什么。但她只是笑,什么也没说。
他顿了顿,又问:“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谢谢刘总关心。”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和昨晚在车里那个轻声说“谢谢刘烨”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刘烨微微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走了。
李舒舒等他进了电梯,才悄悄舒了口气。
很好,第一步,拉开距离。
让他觉得她不是那种随便吃顿饭就能贴上来的女孩。
上午十点多,她去茶水间倒水。
茶水间在公司走廊的尽头,要经过研发部的区域。她端着杯子走过去,正好碰见几个研发部的男生在门口聊天。
看见她过来,几个男生都安静了,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李舒舒冲他们礼貌地点点头,侧身进了茶水间。
刚倒了水转身,就看见赵砚行靠在茶水间的门框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赵砚行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电脑前被拽出来。
但即便这样随意的打扮,他往那一站还是好看的过分。
他看着她,嘴角噙着笑:“昨晚跑得挺快。”
“赵总,”李舒舒端着杯子想往外走,“我要回去工作了”
“今晚有空了吗?”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挡住她的去路,“昨天说约了人,今天总该空了吧?”
茶水间外面那几个男生已经噤了声,面面相觑地看着这边的动静。
李舒舒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在她和赵砚行之间来回扫,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赵总,”她抬起头,声音还是软软的,但眼神认真,“我真的要回去工作了,前台那边没人看着。您要有什么事,等下班再说好吗?”
赵砚行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点什么,随即退开半步:“行,那你先忙。”
李舒舒立刻从他身边挤过去,快步走回前台。坐在位子上她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手指攥着杯子攥得发白。
赵砚行这个人怎么回事?
她明明已经拒绝了,他为什么还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堵她?
这要是传到刘烨耳朵里……
她深吸一口气。
不行,她得想办法让赵砚行彻底死心。
她不可能跟他在同一家公司里搞出什么暧昧来,这对她的计划是毁灭性的打击。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特意等到最后才去食堂,想着避开人。
结果刚打好饭坐下,就看见周敏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新来的前台,李舒舒。”周敏对那人说,语气居然带着点巴结,“王总,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
李舒舒抬头,看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秃顶,戴着大金表,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她口来回转,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小李是吧?听周敏说你工作挺认真的,我是隔壁公司的老王,做建材生意的,以后常来往啊。”他伸出手来。
李舒舒看着那只戴着金戒指的手,笑了笑,没有握:“王总好,我在吃饭手上有油,怕弄脏您的手。”
那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周敏在旁边脸色也难看起来。
但李舒舒只是低头继续吃饭,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尴尬。
等她们走了,李舒舒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胃口全没了。
她咬着嘴唇看着盘子里没动几口的饭,心里又冷又硬。
周敏这女人,是想把她当资源往外推?
拿她来讨好别的公司的老总?
她李舒舒在学校被人当物品推来推去的子早就过够了,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当货品一样掂量来掂量去。
但她面上什么都不能露。
她慢慢把饭吃完,把餐盘收好,回了前台。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接电话、登记访客、分发文件。
三点多的时候,前台电话响了,她接起来,是刘烨的助理打来的,说刘总要一份上周的访客登记记录。
李舒舒查了一下,发现记录在周敏那里。
她给周敏发消息问,周敏回:“你自己来找,在我桌上。”
她只好起身去人事部。
周敏的工位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她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周敏不在座位上。
桌上堆满了文件,她翻了半天才找到那本登记簿。
正要走的时候,眼角瞥见周敏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聊天窗口。
她本来不想看的,但那上面正好有自己的名字。
“那个新来的前台,长得确实漂亮,就是太会装。今天中午介绍王总给她认识,人家王总多热情,她倒好,装清高。我看啊,这种女孩就是冲着咱们刘总来的,您可得提醒刘总小心点,别被这种狐狸精骗了。”
收件人是“张助理”,刘烨的助理之一。
李舒舒站在那儿,手指攥着登记簿,指尖发白。
她慢慢把登记簿放回桌上,拿手机拍下了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然后若无其事地拿着登记簿走了出去。
回到前台,她把记录发了过去,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周敏。
她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了。
……
下班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准备走。
刚把包背上,就看见赵砚行从电梯里出来,径直朝前台走过来。
她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说拒绝的话,却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刘烨。
两个人一起走到了前台面前。
刘烨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李舒舒,赵砚行说今晚约你吃饭?”
李舒舒脑子嗡的一声。
她抬头看向赵砚行,看见他脸上还是那个若有若无的笑,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像是在说: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了。
她再看向刘烨,看见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她和赵砚行之间来回。
空气凝滞了几秒。
“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赵总约了我好几次了,但我一直没答应。今晚其实……我跟刘总您也说过有约了,我真的有事。”
刘烨的表情变了变。
赵砚行嘴角的笑微微一僵。
李舒舒接着说:“但我觉得不太合适,所以还是算了。我这人比较慢热,不太习惯跟领导私下吃饭。刘总,赵总,我先走了。”
她拿起包,冲两人微微颔首,踩着高跟鞋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走出公司大门的一瞬间,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都有些发软。
这一波作,等于同时得罪了两个人。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在弄清楚刘烨的底细之前,她必须把自己摘得净净。
而赵砚行,也该让他明白,她不是他能随便逗着玩的人。
她往地铁站走去,经过一家便利店时,看见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放新闻。
屏幕上闪过一个熟悉的面孔,刘烨,站在某个发布会现场,旁边站着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主持人介绍说那是他的前妻,某地产集团的千金。
李舒舒站在橱窗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女人优雅的笑容,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地产集团的千金。
离婚。
刘烨净身出户,只带走了这家游戏公司。
她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刘烨前妻的名字。
出来的搜索结果让她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那个女人,现在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副总裁。而她父亲的地产集团,在鹏城有十几个楼盘。
李舒舒站在九月的晚风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新闻链接,忽然笑了。
这潭水,比她想的深多了。
接下来的两天,李舒舒确实说到做到,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收了起来,专心过自己的子,做自己的事。
那天晚上从便利店回来之后,她也没急着去查刘烨前妻更多的资料。
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做判断最容易出错,她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天大的事也得等睡醒了再想。
洗了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刘烨发来的消息,她点开看。
“怎么了?是因为别人在所以不好赴约吗?”李舒舒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消息是八点多发的,现在快十一点了。
她斟酌了一下,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条:“不是的,刘总。只是我下班的时候还是想好好休息,工作上已经够忙了。”
发完她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扔到床头柜上,开始仔仔细细地护肤。
精华水、眼霜、面霜,一层一层拍上去。
镜子里的人眉眼安静,看不出一丝焦虑。
她又挤了身体,从锁骨一直涂到脚踝,白色的液在皮肤上化开,散发出淡淡的茉莉花香。
躺进被窝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刘烨没有回复。
她也不在意,关了灯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换上了那件黑色高领针织背心。
背心是修身的款式,高领包裹住纤细的脖颈,却把腰肢的曲线勾勒得格外分明。
下面配一条黑色包臀短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一掌宽的位置,走动时微微摆动。
脚上是一双裸色细跟高跟鞋,拉长了腿部线条,显得整个人又高挑又纤细。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侧过身审视侧面,腰臀比确实没得说,黑色的衣服更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
她把头发扎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头,露出颈侧流畅的线条,又涂了一支裸色口红,拎上包出了门。
走进公司大堂的时候,她敏锐地感觉到空气安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等电梯的男同事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腰上又滑到腿上。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冲他们礼貌性点了点头,声音清脆:“早。”
“早……早。”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嗓子都哑了。
她站在电梯前等,余光看见有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但她懒得管。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三个研发部的男生,她一进去,那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空间。
电梯上升的几十秒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到了前台,她把包放好,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接电话、登记访客、收发快递。
但来前台“路过”的人明显比平时多了,平时一天下来也没几个人来前台找东西,今天光“找胶带“的就来了六个。
十点多的时候,市场部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抱着一摞文件过来,脸涨得通红,磕磕巴巴地说:“李、李舒舒,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楼下新开了家料……”
李舒舒抬起头,微微一笑:“谢谢呀,但我中午约了人了。”语气温柔但脆。
那男生灰溜溜地走了。
没过半小时,又来了一个,这次是设计部的,端着两杯茶:“新同事嘛,请你喝茶,加珍珠加椰果……”
“我最近在控糖,”李舒舒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动作,“谢谢你呀,真的不用客气。”
如此三番五次,到了中午她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已经拒了四个邀约。
她在角落里坐下,刚拿起筷子,就看见赵砚行端着餐盘走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衬得肩膀线条很宽,头发依然是那种刚睡醒般的微乱。
“我能坐这儿吗?”他问,但问的同时已经把餐盘放下了。
李舒舒抬眼看他,发现他今天看她的目光和之前不太一样,少了那种玩味的审视,多了一点认真。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赵总,这儿有人了。”
“谁?“
“其他同事,马上来。”她说得面不改色。
赵砚行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声,端着餐盘走了。
李舒舒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却有一瞬间的松动,他今天没有纠缠,这让她的防备稍微卸下来一些。
但马上她就提醒自己,不能对这种人放松警惕,谁知道他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下午两点多,周敏从外面回来,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脸拉下来了。
走到前台,把一沓文件“啪”地拍在桌上:“这些复印三份,下班前送到各部门。”
李舒舒接过来:“好的周主管。”
周敏站在原地没走,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今天穿这样,是来上班的还是来走秀的?”
“周主管,”李舒舒抬起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昨天穿的那套您嫌太朴素,说前台代表公司形象,所以今天我特意穿正式了点。是……是哪里不合适吗?要不我再去换?”
周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她确实说过“前台代表公司形象”这句话,但那是用来敲打她的,没想到被她拿来堵自己的嘴。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得比平时更响。
李舒舒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低头继续整理文件,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
下午她复印文件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刘烨。
他正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看见她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些。
两个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不像其他人那样贪婪地从头扫到脚,只在她脸上和肩颈处停留了一瞬,然后就移开了。
“李舒舒。”他叫她。
“刘总。”她站定了,微微欠身。
“昨晚的消息,“他顿了一下,“我后来想了想,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下班时间不该打扰你。”
李舒舒抬起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她心里动了动,但脸上还是那副恭谨得体的模样:“刘总您别这么说,是我自己不太习惯下班后还处理工作上的事。”
她刻意把“工作”两个字咬得重了些,提醒他他们之间的关系边界。
刘烨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行,你忙吧。”
等他走了,李舒舒才继续往前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刘烨正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侧影被窗外的光照着,轮廓清晰而沉默。
他好像,和别的有钱男人不太一样。
但她马上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才见了几面,能看出什么来?
她继续往前走,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笃笃的声响。
下午没什么事,她翻完了资料,又上网查了查公司近况。刘烨最近接受过一次行业媒体的采访,谈的是游戏出海战略,措辞专业,但偶尔会蹦出一两句自嘲的幽默。记者问他对团队的要求是什么,他说:“别太卷,该下班下班,活着才能写代码。”底下评论一片“这样的老板给我来一打”。李舒舒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许久。这张照片里的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
2026-09-25 13: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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