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在周佳怡脸上刷最后一遍散粉。旁边伴娘们在整理衣服、拿东西,房间里进进出出,有点乱。
苗苗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听李达说了,昨天江连长送你回去的。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
周佳怡没理她,低头假装收拾桌上的口红。
“没有。”
“你骗人。”
苗苗盯着她耳朵看了两秒,笑了。
“好啊,你真是闷声大事。”
门被推开,周母走进来,周父跟在后面。周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苗苗打了个招呼,周母拍了拍苗苗的手,说辛苦了。
“妆化得不错。”周父看着周佳怡说了一句。
周佳怡嘴角动了一下。“嗯。”
“你这两年不怎么理你爸,”周母顿了一下,“你以为他当初不同意你跟浩然,是他不疼你?他就是太疼你了,才不敢让你赌,不想让你远嫁,他就想把你留在身边,江屹家就在北京,你有什么事他马上就可以到。”
“江屹这个孩子,妈看了他十几年。他的人品、他的脾气、他的父母、他对你的心——妈都看在眼里。你嫁给他,妈放心。而且你们也不是没有感情啊,你小时候不也喜欢和他一起玩吗。”
周佳怡伸手拉住了爸爸的手
周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江屹那小子他要敢欺负你,你跟我说。”
“好。”她说。低下头,一滴眼泪流到了婚纱上。
接亲的时候,伴娘们堵在门口要红包,苗苗喊得最大声。江屹被折腾了一通,脸上没有不耐烦。
门被苗苗打开了。
江屹站在门口。今天没有穿军装,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打得很正。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垂了一下眼,再抬起来。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鬼笑石上他讲完故事之后那种表情。
周佳怡站在那儿,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西装比军装更适合他——没那么冷,肩膀的线条被收进料子里,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笑了没有。但苗苗在旁边“哇”了一声,她猜自己应该是笑了。
婚礼仪式简单,没有花哨流程,也没有刻意煽情。她站在江屹对面,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我愿意”。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里忽然踏实了。
最后接捧花的环节,李达在几个伴郎之间拼了命抢到了,送给了苗苗。
宴会结束,宾客散尽。周佳怡在酒店门口送走最后一桌亲戚,转身看见江屹站在台阶下等她。他脱了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子卷了两圈,看起来比仪式上松弛了一些。
“走吧,”他说,“回家。”
俩人第一次一起回到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洗完澡,躺在床上。
“周佳怡,你和你闺蜜平时玩的挺野的啊。”
周佳怡知道他在说什么,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我们都是老实本分人。”
“你们两个老实人可真让我大开眼界啊,以后再也不许在外面喝酒啊。”
“放心吧,李达应该几年以内不会再放苗苗出来喝酒了。”
“其实我昨天晚上也没喝多。”她说。
江屹侧过头看她,沉默了两秒。“我知道。”
“你知道?”
“你摸我腹肌的时候手很稳,”他说,语气平平的,“喝多的人手没这么稳。”
他说完,没再继续说话。黑暗中安静了两秒。然后他翻身过来,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
“那今天没喝酒。”他说。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吻落下来。被子下面,两个人的腿碰到一起。她的手钻进他睡衣下摆,摸着的腰腹。他的呼吸沉了一下。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偶尔床单摩擦的细响。窗外的灯火透进来一点,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光边。
夜色沉下来,房间里暗得只剩一点轮廓。她搂紧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膛,一下一下,很稳。
原来他也会紧张。她想。但这次她没有笑出声。
婚后第二天,两个人本来计划出去玩的。临出门,江屹接到电话,他转过身。“好,收到,我马上回来。”
“可能有紧急任务,我要马上回部队,不能和你出去了。”
“没事,那你快收拾一下回去吧。”
“那你…”
“我没事,我有安排,E-X-O不是过几天有演唱会吗,我和苗苗去。护照婚前我已经跟单位报备了,批了。”
江屹看了她一眼:”XO,又要去喝酒?”
“江连长,e-x-o,e不发音,你有空也关注一下花花世界吧。”
他看着她,“在哪,要出国吗?”
“韩国,我和苗苗去。我们看完演唱会就回来,不待久了,没什么好玩的。”
“别去了。”江屹说。
“为什么?”
“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国。”
江屹顿了一下。“本来放心的。经过你和苗苗喝多了的那个晚上,你和苗苗单独出去,现在不放心。”
周佳怡张了张嘴,耳朵红了一点。那天晚上的事她没什么好辩解的——电梯里摸他腹肌,回家后把他拽进门,第二天早上装睡。每一件事都是她的,酒精是借口,但不是理由。又想“苗苗,这就是你的口碑。”笑了。
“我保证不乱跑,不喝酒。”她说。
江屹看着她“行,你去吧。到了发消息。”
他拿着行李走到门口。“到了发消息。晚上别乱跑。别喝酒啊”她跟在后面点头,他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接下来和苗苗度过快乐的几天,演唱会看了,又参加了他们的见面会,逛了免税店她俩就回来了。
李达每隔几个小时就弹视频过来查岗。苗苗每次接起来都要骂他两句,但一次都没漏接过。
周佳怡也跟着笑,跟着闹,每天晚上回到酒店,都会看一眼手机。江屹没有任何消息。
她安慰自己:部队有纪律,可能是紧急任务,不方便联系。
他们回来在机场等飞机的时候,苗苗刷着手机,忽然说:“江连长还是没消息?”
“嗯。”
“你确定你们两家小时候认识,不是骗子?”
“……滚。”
江屹这边。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营房里,看着墙上摘下来的连队锦旗,发了很久的呆。他想给她打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但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婚假刚结束案子一个接一个,开庭排期密密麻麻。整理卷宗、草拟文书、庭前沟通、跟进流程,繁杂事务一桩接着一桩。周佳怡几乎天天在工位上加班,面前厚厚一叠卷宗堆砌如山,电脑页面满是待完善的法律文书。
那几天她也忙。案子一个接一个,卷宗堆得比人高。但她每天晚上回到家,都会看一眼手机,对话框还是停在几天前。她想发点什么,又怕打扰他——他说了是有“紧急任务”,部队的事她不懂,但至少别添乱。
一个星期后,江屹打电话过来
她拿起手机,划了接听。
“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们连队解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但周佳怡听出来了,那种平是压出来的。
“今天所有的兵都分到了别的连队。现在留我一个人守着。我不知道我接下来会去哪。”
周佳怡握着手机,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起他第一次带她去部队的那天,两个士兵坐在会议室里做笔录,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往他那看一眼。那些兵怕他,但也信他。
“江屹。”她说。
“嗯。”
“你在营房吗?”
“嗯。”
“就你一个人?”
“嗯。”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空荡荡的营房,灯可能只开了他头顶那一盏。墙上摘下来的锦旗靠在墙边,柜子空了,床铺空了,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想了想,又说:“连队的事,我不是很懂。但我知道你肯定很难过。”
他没说话。她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安静地等着。
“那些兵,跟你跟了很久的吧?”她问。
“嗯。最久的五年。”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下去。”
周佳怡握着手机,没说话。她听出他的声音在抖。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周佳怡,我今天在想——我居然想去找我爸。”
他说完,自己也静了一下。
“我以前最看不起这样的人。”
“你不会的,你不是那样人,你要不要再等一下,你这么优秀,连续两年优秀连长不会让你就这么待着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她以为电话断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好。”他说,声音有点沉,但比之前稳了一些。
“你记得吃东西,早点休息。”她说。
“你也是。”
挂了电话,周佳怡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
她忽然很想见他。
但她知道他现在不需要她跑过去,他需要的是她还在那儿。
过了两天,周佳怡收到消息
“我收到调令了,副营长,少校,等我稳定了就回家”
周佳怡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嗯。回来之前说一声。”
周佳怡刚洗完澡,头发还半着,穿着宽大的t恤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没写完的判决书,光标停在第三段,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抬头。江屹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色的外套,领口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周末——”
“我先洗个澡。”他打断她,声音有点哑,没看她,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水声响起。
周佳怡坐在电脑前,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又坐了回去。
过了一会,水声停了。
卫生间的门打开,江屹走了出来。
他上身没穿衣服,只穿了一条深色的家居裤,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地垂着。头发还没吹,水珠顺着额前的碎发往下滴,落在锁骨上,又顺着口的肌肉线条一路往下滑。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头发,就扔到了一边。
周佳怡的目光从他锁骨滑到口,又慌忙移开。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没说话。她抬起头看他,他的下巴绷着,下颌线紧得像一拉满的弦。
然后他弯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直接把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周佳怡惊得“啊”了一声,手里的卷宗掉在地上,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等下,没保存。”她赶紧说。江屹停住,把她放回椅子上。她飞快地按了保存键,他又把她抱了起来。步子很快,呼吸打在她颈侧,滚烫的。他刚洗完澡,皮肤上还带着水汽的凉意,但贴着她的地方,很快就热了起来。
她被放到床上,他的身体随即覆上来。膛贴着她的T恤,吻落下来,是带着一路积压的热度,深的、重的,像要把这几天的空白全部填满。
周佳怡的手攥住了他光裸的肩膀,指尖陷进他的皮肤里。他的唇从她唇上移开,落在她的嘴角、下颌、耳侧。他的呼吸打在她耳廓上,湿热滚烫。她偏过头,他的唇便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在她锁骨处停了一下,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的手从她腰侧探进T恤下摆,掌心贴着她的皮肤。他的掌心带着薄茧,粗糙而温热,指尖却还残留着一点水汽的凉意。那点凉擦过她腰侧的皮肤,她缩了一下。
她把手贴上了他口,掌心下是硬邦邦的肌肉,心跳快而有力,隔着皮肤传过来,像擂鼓。水珠还没有完全,她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一片湿润和滚烫。
她的手指慢慢往下,划过他的腹肌。他的身体在她指尖下微微绷紧,呼吸重了几分。他的手从她的后背滑到腰侧,又往下,沿着她的身体曲线,一点一点地探索。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压下来,把她整个人裹在怀里。他的皮肤滚烫,贴着她的每一寸。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他从这个世界里单独拎了出来,放在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后来,他侧躺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上,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她趴在他口,听着他的心跳,过了一会儿才撑起身子,下床回到电脑前,把掉在地上的卷宗捡起来,继续写判决书。周佳怡把卷宗捡起来,继续写判决书。江屹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我今天去我爸那儿了。”江屹说,”我问调令跟他有没有关系。”
“他说——”江屹顿了一下,”他说我从小到大就怕这个。考军校怕人说,下连队怕人说,提怕人说。人家说一句,我记十年。”
“他说我对自己没信心。他说,你自己连长得怎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吗?还说我不是那种走关系的人,他更不是。说我不相信他,让我这几天别去烦他。”
“哈哈哈,那明天双方父母聚餐你还去吗?”
“那肯定要去啊,给老爷子赔罪。”
“那不就行了吗。”
“嗯是的。”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彻底安稳了下来。
翌清晨。
因为江屹结婚后,很久没回家,双方父母安排两家人相约聚餐。
出门前江屹叮嘱周佳怡:“傍晚结束工作直接去我爸妈那里,别加班。”
周佳怡应了一声,整理妥当后奔赴法院。
傍晚五点半,下班时间到,那么她给江屹发了个消息“可以走了”
“我在附近,马上到。”
她整理好手边卷宗,背起包随着人流走出法院大门。法院门口人来人往。
刚走下台阶,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小怡”
周佳怡抬头,张浩然站在台阶下,穿着深黑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袋。他站在那里,身量修长,眉目清隽,还是她记忆里那个样子。不是江屹那种硬朗挺拔的好看,是他那个类型里,她曾经喜欢的那种——净的、不着急的、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看你。
“张律师。”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来送个补充材料。”张浩然扬了扬手里的纸袋,“没想到这个点还能碰上你。”
江屹把车停在路边,正要给她发消息,抬头看见了法院门口的那个人。
他认识他。即使没见过面,他看过那张照片——她家桌子上摆的,她站在银杏树下,旁边是他。
他放下手机,没发那条“我到了”。
那个男人比他高一点,比他瘦一点,皮肤白一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不同于北方男士不拘小节的随性洒脱,他收拾得清爽考究,穿搭简约却处处见质感,眉眼穿搭都带着江南养出来的细腻体面,精致得不张扬,其实周佳怡平时的打扮更像他。
周佳怡平时穿着更像南方人。剪裁、配色、搭得细,说话都比北京人慢半拍。但江屹看着她站在张浩然面前的时候,整个人是垮下来的。松松垮垮的,手指捏着包带,肩也没那么挺。江屹第一次看见她这个样子。她平时在他面前,背脊总是直的。
江屹靠在车边,手里的烟燃了小半截。他没走过去。他不知道走过去之后,她会不会立刻变回那个“挺直背脊”的周佳怡。
“小怡,手头两个案子收尾了,就回浙江了。”
“那你好不容易打拼到今天,马上就当上合伙人了,你就放弃了。”
“那边开的条件也很好,而且我当初留在北京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现在我爸妈年纪也大了希望我在身边。”张浩然顿了顿“如果我当初让你和我走,你会同意吗”
周佳怡没有接话,低下了头。她知道她会和他走。但现在的她知道,如果当初真的走了,就不会遇到江屹。
“他对你好吗,”
“他很好”
张浩然看着她认真地说:小怡,我知道了,如果没有和你谈恋爱,我们也是最好的朋友,但现在我们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见了,即使我们分开了,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你过得好我们分开的就有意义。”
周佳怡点了点头。
周佳怡察觉到有人盯着他俩,看过去。
江屹靠在车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江屹看见她看过来,他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呼出最后一口白气。
“我老公来了,先不说了,祝你一切顺利。”
她转身朝车子走去。
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刚才和张浩然说话的时候,她背对着马路,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只记得转过头的时候,他手里的烟已经燃了小半截。
张浩然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远远地朝江屹微微颔首。江屹也点了下头,没什么表情。
周佳怡拉开车门坐进去。江屹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路上堵车,来晚了。”他说,语气很平。
“没事,我也刚出来。”
两人无言。她闭上眼装睡,车里放着歌,恰好播到那一首。
“我会发着呆,然后忘记你,接着紧紧闭上眼。”
周佳怡伸手,把音乐关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她没看他,继续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滑过去,映在玻璃上,她的脸模糊的,看不清楚表情。
沉默了几秒。
“张浩然?”他问。
她愣了一下。“……嗯。”
他没再说话。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觉得一解释就显得心虚。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
江屹还是没说话。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比刚才紧了一点。周佳怡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化妆师在周佳怡脸上刷最后一遍散粉。旁边伴娘们在整理衣服、拿东西,房间里进进出出,有点乱。苗苗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李达说了,昨天江连长送你回去的。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周佳怡没理她,低头假装收拾桌上的口红。“没有。”“你骗人。”苗苗盯着她耳朵看了两秒,笑了。“好啊,你真是闷声大事
2026-09-25 20:2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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