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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09-26 17:52:03    

残月西沉,东边天际泛起一线鸭青。

1960年的北京城,在灰蒙蒙的晨曦里慢慢醒转,胡同深处飘起几缕炊烟,稀薄、寡淡,风一吹就散了。

95号院里,却是一夜未眠。

聋老太太的惨叫,从天黑响到天亮。起先撕心裂肺,后来成了有气无力的哼唧,一声一声,磨得满院子人心里发毛。

天蒙蒙亮,一块门板被人抬了出来,上面躺着龇牙咧嘴的聋老太太。何雨柱前前后后张罗得最勤,扶着门板一路小跑,脑门上沁了一层细汗。

任谁看了都得叹一句:傻柱这孙子,是真心疼他老太太。

一行人急火火,把老太太送去了区医院。

急诊室里,大夫照过片子,出来时脸色不大好看。

“右腿膝盖骨,碎了。”大夫推了推眼镜,“碎得还厉害,这不是磕的,是叫人下了狠劲砸的。这一下,来个年轻力壮的都未必扛得住,何况七十多的老太太。得住院,上石膏,少说养三五个月。至于往后这条腿能不能伸直、还能不能再下地……不好说。”

何雨柱往前一步,眉头拧得死紧,嗓子眼像憋着一股火:

“一大爷!这……这是谁干的?!老太太平日里待人那么好,是谁、是谁下得去这个黑手?!”

他顿了顿,声音又急又沉,像替老太太叫屈:“您想想,老太太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哪?”

易中海也愣了。他站在那儿,脸上是真真切切的错愕:“不能啊……老太太在院里,谁不敬着?谁又能有这胆子?”他来回踱了两步,“昨儿晚上我还在老太太屋里陪她说话呢,好好的……”

这边话音未落,护士拿着单子过来了:“家属呢?先把医药费交一下。住院押金、药费,头一笔得先垫上。”

何雨柱眼皮都不抬,只把头往易中海那边偏了偏。

易中海接过单子一看,眉头就是一跳。这年头,几十块钱可不是小数,够一家大小吃上小半年。他捏着单子,沉吟了一瞬,忽然把声音放得又软又沉:

“柱子啊。”他叹了口气,“你看这事儿闹的。老太太一个孤老婆子,眼前没个亲人。这院里,论辈分、论交情,就数你跟她最亲。再说,你是咱轧钢厂的主厨,工钱高、手头宽绰,这钱你先垫上,回头大伙儿再慢慢还你,你看成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拿“亲”字压你,再拿“主厨”捧你,末了一句“大伙儿再还”,轻飘飘就把担子搭到了何雨柱肩上。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这可是老戏骨的老本行,张口就来。

他故意把脸一皱,露出满脸为难:

“一大爷,您这话说的……我不是那不肯出力的。”他搓着手,声音低下去,“可您也知道,我这主厨是刚升的,头一个月的工钱还没到手呢。雨水马上开学,书本钱、学杂费,一样样都得预备着;您也知道,秦姐家里那几张嘴,我三天两头还得搭把手接济……我这兜里啊,真掏不出几个子儿来。”

他抬手,一脸憨厚与无奈:“要不……一大爷您先垫上?您是咱们院里辈分最高的,老太太的事,您不出面,谁出面呢?”

一句话,把球又原样踢了回去。

易中海脸色一僵。他本想着三言两语把何雨柱推到前头,自己落个“体恤”的名声,谁知这“傻柱”油盐不进,一句一个“我难”。当着护士、当着几个跟来的街坊,他总不好真撂挑子。

“……行。”他从兜里摸出钱夹,一张一张捻出钱来,脸上还得堆着笑,“先垫上,先垫上,老太太的事不能耽误。”

何雨柱在旁边“感激”得直点头:“还是一大爷您有担当。”

易中海听着这话,心里却像被硌了一下。等交完钱,他捏着那张收据,眼珠一转,忽然又开了口,只是这一回,是冲大伙儿:

“柱子说得对,老太太是咱院里的老祖宗。她的事,就是大伙儿的事。”他把收据一扬,“这钱我不能白垫,回头啊,咱院里开个会,大伙儿都捐一点,一人有难,全院帮衬,这才像话嘛。”

何雨柱垂下眼帘,嘴角牵了牵。

好家伙。垫了钱,转手就要“众人捐”来填回去,末了自己一分不亏,还落下个“高风亮节”。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从医院回来,天已大亮。中院里早早聚了半院子人,三大爷到齐了,前院的闫埠贵、后院的刘海中,贾家、许家,连昨夜没露面的贾东旭也缩在人堆里,一个个伸着脖子等信儿。

刘海中头一个憋不住,往前一步,嗓门洪亮:

“我看哪,这事儿不能拖!得报公安!一个大活人,好端端在屋里叫人把腿砸了,这还了得?太严重了!万一往后传出去,谁家还敢在咱这院住?”

易中海脸上神色不动,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

“老刘,你这话就急了。”他背着手,一副主事人的架势,“咱们院的事,几十年来哪件不是院里商量着办?能自己解决,就尽量自己解决嘛,何必去给公家添麻烦?再说,老太太住后院,凶手摸进来又跑出去,哪能那么快?我琢磨着,这人八成……就是咱院里的。”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却让满院子人脊背一凉。

“对,对。”闫埠贵下意识点头,“一大爷说得在理。”

何雨柱站在人堆边上,垂着眼,心里哼了一声。

好一个易中海。明明私底下护着院里的龌龊、怕事情捅到上头去,偏要拿“不给公家添麻烦”来说辞;明明八字还没一撇,就敢往“院里人”身上引。这胆子是真大,什么话都敢满口包揽,什么事都敢一手遮天。

易中海顿了顿,又把话头一转:

“这么着,我提个议,回头咱全院开个会,老太太的医药费,大伙儿都捐一点,多少是个心意。”

这话一出口,众人脸色顿时变了。家家穷苦,一个比一个紧巴,谁还捐得起?闫埠贵嘴皮子动了动,没敢吭声;贾东旭缩了缩脖子;连许大茂都收了那点看热闹的笑。

偏偏刘海中不买账。他梗着脖子,非但不退,还往前又一步:

“捐钱的事,回头再说。可老太太夜里叫得那么响,半条胡同都听见了,未必就没有旁人。你要捂着不让报,万一回头王主任哪天上头知道了,问起来,咱院出了这么大的事却没往上头说,那可不是小事!这个责任,谁担?”

这话正戳在易中海的软肋上。

王主任,街道办主任,最见不得自己辖下出乱子。真要是出了事瞒着不报,叫他知道了,那才叫吃不了兜着走。

易中海被这一军将得没了话,张了张嘴,到底只得点点头:

“……二大爷说得也有道理。既是这样,那就报吧。”

话音落下,天光正好大亮。有人被他支使着出门报信去了。

这一耽搁,那原本要开的“全院大会”,倒也没开成。

何雨柱站在人堆里,脸上是十足的老实厚道,心里却清清楚楚,他等的,就是这一茬。

没过多久,两个公安蹬着自行车,进了院门。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脸膛黝黑,一双眼睛却极亮,透着股精明;跟在后头的那个要年轻些,手里拿着个本子。

易中海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昨夜听见惨叫,到今早送医、大夫的诊断,说得条理清楚、滴水不漏。

那领头的公安听着,不动声色,目光却在满院人脸上一个个扫过。

“受害人平时可与人结怨?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

何雨柱立刻接上,脸上是替他老太太鸣不平的义愤:

“没有!公安同志,我跟您说,老太太那人是真好。”他一本正经,“街坊邻里,谁家有口难处,她都搭把手;见了小辈,一口一个‘乖’……这么好的人,居然有人下这样的黑手,真是太过分了!”

他这么一说,旁边几个街坊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老太太人缘没得说”“这凶手也忒毒了些”。

院子里一时义愤填膺。

公安点点头,正低头记录,却听何雨柱又“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

“唉,说起来,昨儿个棒梗偷我东西那回,老太太还替他家说了好话呢。要不是看老太太的面子,我哪能那么轻易就原谅了……”

这一句,声音不大,落在人堆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静水。

公安的笔锋一顿。

抬起头,目光“唰”地钉了过来。

连周围几个街坊,脸上也齐刷刷起了变化,有惊讶的,有看戏的,还有脸色发白的。

何雨柱却像是半点没察觉,只顾自己往下说:

“就说昨儿那大会上吧……哦对,还有先前棒梗上我家偷东西那回。您是没瞧见贾张氏那态度,横得跟什么似的……唉,说到底还是老太太好,要不是老太太的面子,这事儿我可不就算了的。”

“你说什么?”

那领头的公安把本子一合,脸色严肃起来,慢慢走到何雨柱跟前:

“你是说,这个院子里头,有人偷过你的东西?”

话音落地,易中海脸上最后一丝从容也裂了,当即抢上前,一把拽住何雨柱的胳膊:

“柱子!柱子你少说两句!你在这儿胡说些什么!”

贾张氏也从人堆里挤出来,脸涨得通红,指着何雨柱就嚷:

“何雨柱你个小王八羔子,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偷不偷的,谁偷你东西了?”

何雨柱一脸“冤枉”,回身看着两人,摊开手,声音还挺委屈:

“一大爷,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老太太明明就是这么好的人,怎么着?夸老太太两句,还不让我说实话了?”

他这一脸的“憨”、一脸的“无辜”,噎得易中海和贾张氏齐齐哑了火。

两人的心,却一点点沉到了底。

他们急的是,这问题的要害,压根就不在“老太太好不好”上啊!这傻柱一通“夸”,把偷鸡腿的事、把大会私了的事,一五一十全抖落到了公安眼皮子底下。

果然,下一刻。

那公安的目光在院里缓缓扫过一圈,最后落回易中海脸上,一字一句地问:

“东西被偷,是几时的事?怎么发生的?以前在这个院子里,发生过几回?丢的都是些什么?”

他顿了顿,最后那句话,问得又慢又重:

“还有,你们说的‘开大会解决’,是什么意思?东西丢了,为什么不报公安,反倒自己开会‘解决’?”

一句接着一句,风平浪静的院子里,落针可闻。

每一句,都像一柄小锤,敲在易中海的脸上。

他的脸色一层一层地白了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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