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过一次了,你还让我忍?】
超市的灯管嗡嗡响,白光打在收银台上,连空气都是廉价洗衣液的味道。
我妈把小票塞我手里,指甲刮过我手心。
“帮妈看看,对不对。”
我低头。
视线扫过一行行墨迹模糊的字符,在倒数第三行停住。
飘柔,39.9。
飘柔,39.9。
两瓶。
大脑像是被人拿开水浇了一遍,所有记忆疯了一样往回涌。
货架倒下来的声音。后脑勺撞击地面的钝响。血从头皮往下淌,整个人被压在金属架子底下,眼睛还能动,耳朵还能听。
我妈的声音——
“是孩子不懂事,我们不在意这点钱的。”
我爸的声音——
“太不体面了,这孩子就是太斤斤计较才害死自己。”
火化。
八万块赔偿。
据说他们拿这笔钱给我二叔家的堂弟交了辅导班学费。
因为“都是一家人”。
……
我站在收银台前,手指捏着小票,指甲嵌进纸里。
心跳声大到盖过了超市的背景广播。
我妈侧过身子催我:“看完了没?后面人等着呢。”
上辈子,这句话是导火索。
我说“多扫了两瓶洗发水”,她拽我袖子让我别丢人。我坚持找收银员退,收银员不耐烦,身后有人骂骂咧咧,争执中我退后一步撞翻了货架。
然后我就死了。
死得窝囊。
死得不体面。
死在一个每瓶39.9的洗发水面前。
“看完了没?”我妈又问了一遍,语气开始不耐烦。
我抬头。
收银台后面那个中年女人正低头扫下一单,扫码枪的红光一闪一闪。
我认得她。
上辈子就是她多扫了两瓶,然后说“退起来很麻烦”。
我张嘴。
“妈。”
“嗯?”
“小票上多了两瓶洗发水,79.8块。”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我妈的表情从催促变成微妙的尴尬,嘴角抽了一下,凑过来压低嗓门:“多少钱的事儿,算了吧。”
上辈子我就是听了这句“算了吧”。
不对,上辈子我没听。我坚持退了。然后我死了。再然后,他们拿我的命换了八万块,说我“不懂事”。
呵。
我把小票往收银台上一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过扫码枪的滴滴声。
“你好,这两瓶洗发水不是我们的,麻烦退一下。”
收银员抬头。
四十来岁,短发,眼皮耷拉着。视线扫了一眼小票,又扫了一眼我。
“都扫进去了,退起来很麻烦。”
一模一样的台词。
上辈子我是跟她争辩,嗓门越来越大,场面越来越难看。
这辈子不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屏幕亮光对着她的工牌。
“你工号多少?我先记一下,等会儿投诉方便。”
收银员愣了。
她眼神变了,从敷衍变成警觉。
“你这人怎么……”
“我问你工号。”
我妈在旁边急了,扯我胳膊:“你干什么呢!人家也不容易——”
我没转头。
“妈,79块8。上辈子我替你省了这79块8,你知道后来值多少吗?”
我妈一脸茫然。
当然,她不懂。
我也没打算让她懂。
身后开始有人嘀咕了,一个大爷拎着一袋苹果,嗓门像铜锣:“年轻人,差不多得了,后面都等着呢。”
上辈子这个大爷也在。
也是这句话。
我转过头,看着他。
“大爷,您排您的队。超市多收我钱,我让她退,碍着您了?”
大爷嘴巴张了张,苹果袋子晃了晃。
没说出话。
【第一章 我死过一次了,你还让我忍?】超市的灯管嗡嗡响,白光打在收银台上,连空气都是廉价洗衣液的味道。我妈把小票塞我手里,指甲刮过我手心。“帮妈看看,对不对。”我低头。视线扫过一行行墨迹模糊的字符,在倒数第三行停住。飘柔,39.9。飘柔,39.9。两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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