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裴玄寂厉声打断我。
他握着我肩膀的手指猛然收紧,眼底翻涌着极度压抑的痛楚与暴戾。
“取血不是为了灵微,更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不再听我说话,用灵力强行割开我的手腕。
鲜血顺着伤口流入玉碗,一滴接一滴,在寂静的房中发出细微声响。
我看着那一碗猩红的血,胸口疼得喘不上气。
我原本以为,我在忘川河畔待了十七年,早被忘川水泡得凉透,再不会觉得痛。
可此刻,那些淡去的回忆又一次将我淹没。
上元节的前一天,隔壁带着孙子的寡婆婆还给我们做了红灯笼和糖葫芦。
后来,裴玄寂带着仙门杀进来。
寡婆婆和她三岁的孙子就死在我面前,孩子死前还捏着要送我的糖葫芦……
“好了。”
裴玄寂替我止血,又低头上药。
给一巴掌,再赏一颗糖。
他向来擅长如此。
当年魔界攻破后,他也是这样。
一边命人封我修为,一边脱下外袍裹住我。
仿佛那个带人屠尽我族人的不是他。
我忍不住问他:“裴玄寂,你可曾做过什么后悔的事?”
他的手停了一瞬,却答:“没有。”
我咬紧牙关:“你们修仙的人,是不是都没有心?”
“不是。”
他将一枚丹药递到我唇边:“张嘴。”
我偏过头,丹药落在被褥上:“滚。”
这一个字出口,我和他同时僵住。
从前他惹我生气时,我会让他滚;他夜里折腾不好好睡觉,我也让他滚。
裴玄寂盯着我一会儿,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捡起丹药重新放回我唇边。
“是我不好。吃了它,伤口便不会疼。”
我闭紧嘴。
裴玄寂看了我片刻,忽然低头咬碎丹药。
下一瞬,他扣住我的后颈,俯身吻了下来。
苦涩的药被裴玄寂强行渡入口中。
我浑身血液倒流,扬起没受伤的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屋内炸响。
裴玄寂的脸被打偏过去,墨发垂落,遮住了半边神情。
我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胸口剧烈起伏。
活着时我没打过他,死了十七年,倒把这一巴掌补上了。
裴玄寂缓缓转过脸,抬手用拇指擦了擦被打破的唇角。
我以为他会发怒。
可他只是望着我,眼底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怀念的神色。
“你好好休息。”
他拿走那碗血,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今夜我会回来陪你。”
“不必。”
窗外恰好响起一声闷雷。
裴玄寂回头看我:“你从前怕黑,也怕打雷。”
我的指尖猛然蜷紧,阿桑怕不怕黑我不知道,可从前的桑妩怕。
幼年时阿爹在院中练雷神诀,魔力走岔,一道紫雷不小心将我劈得浑身焦黑。
阿娘心疼得直掉眼泪,罚阿爹在院子里顶着搓衣板跪了一整夜。
裴玄寂眼底泛起剧烈的痛楚:“十七年前,我受了宗主的噬心咒。”“噬心咒有三重禁制。第一重,命令不可违;第二重,真相不可言;第三重,凡是与桑妩有关的反抗,都会反噬到她身上。”“我救下魔族残部,是因为宗主只命我打开魔界大阵,并未命我追杀所有人。”“我不能阻止大阵开启,是因为噬心咒把我的本命剑当成了血引阵的阵眼。阵法一旦启动,我的身体便会自动完成破阵动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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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重跌落在由黑色玄武岩铺就的祭坛之上。“帝姬!”“真的是帝姬回来了!”四周传来数道苍老而激动的呼喊。几道干枯的身影从阴影中踉跄扑出,小心翼翼地将我从地上扶起。我强撑着抬起头。眼前是一张张布满风霜与疤痕的脸。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右臂空空荡荡,正是当年魔族的大长老,墨严。在他身后,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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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每逢暴雨惊雷,阿爹和阿娘都会整夜守在我床边,给我讲魔界外的凡间故事。成婚后,我嘴硬说自己不怕,却总在打雷时偷偷往裴玄寂怀里钻。可后来,我在忘川待了十七年。每天想得最多的是魔界被攻城那天,我阿爹穿着阿娘绣了一半的软甲,浑身浴血,拼死催动雷神诀抵御仙门万剑。那场漫天的雷,在我的记忆里响了一遍又一遍。我早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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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阿桑的女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甚至眼尾那颗淡红色的小痣都有。我盯着镜中的脸,半晌没有回神。没过多久,房门再次打开。进来的是一个端了药碗的青衣侍女,她见我醒着眼眶顿时红了。“夫人,您总算醒了!方才仙君说您魂魄不稳,您都昏迷了四十九天了,奴婢还以为……”她说到一半,连忙呸了几声。“不会的,夫人吉人自有天相,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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