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顾明舒猛地站起来。
“他放弃抚养权了?”
律师纠正她:
“不是放弃。”
“是尊重孩子本人的选择。”
儿子坐在椅子上,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大概从没想过,我真的会走。
他以为只要他选择妈妈,我就会像从前一样追着他,哄着他,求他回头。
可这一次,我没有。
顾明舒盯着桌上的离婚起诉书,许久没有说话。
周既白率先打破沉默。
“明舒,你先别着急。”
“砚川只是一时冲动。他特意挑这个时候离开,无非是想让你和阿衡后悔。”
顾明舒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她也这样认为。
结婚十三年,我从未真正离开过她。
她深夜加班,我会开车去律所楼下等。
她出差生病,我能推掉会议,连夜赶去照顾。
就连我们吵得最凶的时候,第二天早上,我仍会准时准备好她和儿子的早餐。
所以她笃定,我只是想借离境逼她低头。
“他不是要离婚吗?”
顾明舒收起文件,语气重新恢复平静。
“那就让他冷静几天。”
她转头看向我的**律师。
“告诉沈砚川,阿衡是他的亲生儿子。只要他肯回来,我们可以重新谈。”
律师合上公文包。
“顾女士,沈先生已经授权我全权处理离婚事宜。”
“除此之外,他不接受任何私人转告。”
顾明舒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去了哪里?”
“抱歉,无可奉告。”
回家的路上,儿子一直抱着手机。
他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
“爸爸,你上飞机了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的机器人程序还有一个问题,你答应帮我改的。”
最后一条,他删删改改了很久。
“爸爸,我没有不要你。”
所有消息都没有回应。
走进家门后,顾明舒下意识叫了一声:
“砚川。”
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人回答。
玄关少了我常穿的鞋。
餐桌上摆着已经打印好的财产清单,婚房、车辆和家庭存款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我只带走了婚前资产、个人证件、工作资料,以及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厨房冰箱里还放着分装好的早餐。
每一个保鲜盒上,都贴着日期和加热时间。
恰好够他们吃到这个周末。
冰箱门上,儿子未来半年的课程计划还在。
可我亲手画好的日程表,只写到离开的前一天。
往后,一片空白。
儿子盯着那片空白,忽然慌了。
他跑进书房,拉开所有抽屉。
我的设计图不见了。
奖杯不见了。
连用了十几年的绘图笔,也一支没留下。
“妈妈,爸爸把东西都带走了。”
顾明舒站在门口。
“只是工作需要。”
“可他连奶奶的照片都带走了。”
儿子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以前出差,从来不会带这些。”
顾明舒没有回答,拿出手机联系我的事务所。
秘书很快接通。
“顾律师,沈总三天前已经完成交接,正式接管海外分部。”
“任期多久?”
“五年。”
顾明舒握着手机的手蓦地收紧。
“这么大的事,他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秘书沉默片刻。
“顾律师,海外分部的任职邀请一个月前就发给沈总了。”
“当时沈总拒绝了。”
“他说妻子工作忙,孩子也正处于升学阶段,离不开他。”
“可三天前,他主动联系我们,表示愿意接受任命。”
电话挂断后,客厅陷入死寂。
周既白轻声安慰:
“至少这证明他早就有离开的想法。”
“也许问题不全是因为我们。”
顾明舒猛地看向他。
周既白像是意识到说错了话,立刻闭嘴。
儿子却像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爸爸一定是在生气。”
“等他气消了就会回来。”
他再次拨打我的电话。
机械提示音一遍遍响起。
周既白走过去,想要抱住他。
“阿衡,别怕。”
“沈先生不在,还有我和你妈妈。”
儿子没有躲开,却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叫他周爸爸。
晚饭时,周既白自然地坐上了我的位置。
他拿起公筷,替儿子夹了一块鱼。
“我记得小野也喜欢吃鱼。”
“以后我可以经常做给你吃。”
儿子盯着碗里的鱼,没有动。
那天深夜,他独自走进书房,在书架最下层找到一本相册。
里面记录着他从出生到十二岁的所有时刻。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他幼儿园时写给我的卡片。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
“爸爸,我永远最喜欢你。”
儿子的眼泪落在卡片上。
他将卡片翻了过来。
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我的字。
“以前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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