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参加苗寨节当天,人声鼎沸。
突然,一个穿着黑调苗服的漂亮青年远远跑来,踩了我一脚。
「我今天刚穿的白鞋!!」
气急败坏的我,当即狠狠回踩了好几脚。
结果对方一下愣愣的,耳尖通红,讷讷张嘴小声地说。
「你、你等着。」
说完,对方跑着离开了。
我当即瞪大了眼,好嚣张的人!
第二天在民宿刷鞋时,我和向导说了昨天发生的事。
「我们之间隔着起码有百米,对方大老远过来特意踩了我一脚,你说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得知苗族有在节踩脚背定情习俗的向导猛地抬头。
「……坏了,我就一下没看住!」
起先我还不理解向导的意思。
直到对方欢天喜地带着乌泱泱一堆人找上门来。
青年红着脸,递过一个红底金字的本子,期期艾艾地说。
「这些,是我娶阿姐的聘礼。
「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跟我说,我、我回去添。」
……
小小的民宿院子里挤满了人,场面十分热闹。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一步,耳垂红得滴血的青年就鼓起勇气地再往前走一步。
「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不认识你们。」
我将伸出一手指,轻轻将递到我面前,写着聘礼两个字的红本子推开。
漂亮青年也不恼,只冲我笑得眉眼弯弯。
他以为我忘了,小声地提醒我们昨天在节上见过。
我想起来了,顿时有些咬牙切齿。
「我有印象了。
「你远远跑来就为了踩一脚我的鞋,你故意的!」
白鞋很难洗,我刷了一早上。
他眼睛亮亮的,直勾勾地看我,语气隐隐带着激动。
「对呀对呀,就是我!」
我气不打一处来。
可对方人多,还时不时瞥过来看我,一看我心顿时凉了半截。
我深吸一口气,拉过眼前的青年到一旁,压着声音:
「至于吗?不就踩了你好几脚,竟然喊来了家里人!」
青年视线落在我拉他的手上,耳有些发热。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连忙垂下眼,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的。
「要、要的。
「你回踩了我,还、还是重重的好几下,父母很重视的。」
我被他的话吓得触发幸福者退让原则,苍白着小脸道歉。
「你别喊你家人来了,也别给我塞什么聘礼单子,我害怕。
「我承认,昨天踩你的那几脚确实有报复的成分在里面,对不起!」
说着,我深深冲他鞠躬。
青年僵滞住。
原本嘈杂的周围突然静了,所有人都听着我的大声道歉。
半晌,眼前的漂亮青年好像明白了什么,讷讷出声。
「你……你回踩我好多下,是因为我踩了你的鞋,所以在报复,而不是回应我的表白?」
我也茫然了。
「哈?」
见我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他喉间一梗,所有的话都堵在嘴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他哑着声音解释,一脸幽怨。
「我叫蓝桉。
「这里苗寨人独特含蓄表白的习俗是——
「在节踩心仪之人的脚背,对方若是无意的话就会走开。
「要是也有着同样心意,就会回踩一下表示同意,踩得越重代表越喜欢。
「……昨天,你回踩我时,踩得那样着急,我以为你在催我上门提亲,所以才喊家人连忙带着聘礼单来了。」
真是天大的误会!
我连连摆手且后退:
「我没那个意思。」
2
漂亮的苗疆青年是红着眼眶离开的。
聘礼变道歉礼,婆娘当自己是仇人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以为的过去踩脚表白,在我眼中是他故意过来挑衅。
原本以为的被回应好多次他害羞跑开,在我看来是被报复红了。
我向蓝桉诚恳道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苗寨节上踩鞋是在表白定情。」
「我猛猛回踩你的那几脚……」我顿了下,老实巴交地交代:「是报复你踩我鞋来着,没有回应你的意思。」
我压不知道这里的定情求爱习俗。
好半晌,蓝桉故作冷静地别过头,嗓音有点哽咽:
「我知道了。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江满。」
他点点头。
单侧的银色小耳坠随着动作晃啊晃。
青年原本咽下去的哽咽再也忍不住,说话嗓音带上了点哑。
「抱歉,我现在需要缓缓,明天我再来和你正式道歉。
「在心仪的女孩子面前闹了个乌龙,还带了人给你造成困扰,真的很对不起。」
他看起来快碎掉了。
我安静不敢作声。
生怕一安慰,对方就觉得我应该是他的婆娘。
不知道青年用苗语和家里人是怎么解释的,他们临走前,依旧温和地冲我笑了笑。
但看向蓝桉的眼神,多了些恨铁不成钢。
人走后,向导比我还紧张。
「穿的黑调苗服,大概率是寨后那边的人。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搭进去一个游客,我可怎么给调度交代啊!」
她让我明天就离开苗寨。
她说这里的苗寨不同其他苗族,习俗很多,忌讳也多。
这次她就一下没看住,就闹出这种误会,为避免产生更大的麻烦,脆从源头解决,让我离开。
「我不接你这单了,相关费用我待会儿全额就退给你。」
我心存侥幸。
「我一个外地来的,对方只是见了我一面,没有联系方式又不知道我住哪里,应该找不到我吧。」
向导脱口而出:「那人可是后寨的,你不信的话可以不收拾东西。」
3
我被向导的话吓得大惊失色。
她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存在歧义,沉默了好一会儿,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一个寨子的,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向导说什么也不愿意留我了。
不仅将民宿的钱退给我,甚至还反过来给了我一千当作补偿。
「我讨厌后寨的人,你和他们接触过了,我不讨厌你,但也说服不了自己留你。
「你重新去找别的民宿或者酒店住吧,我不接待你了。」
没办法,第二天我只能提着行李箱噔噔噔到楼下。
这一趟下来我就有点发虚了。
刚放下行李直起腰,眼前一阵发黑。
我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餐,怕自己一折腾低血糖犯了。
察觉旁边好像有人,我一把拉住。
「你好,有糖吗?」
刚说完,熟悉的头脑昏涨感觉传来。
坏了,这回真是低血糖犯了!
恍惚中,我听到窸窸窣窣撕开包装纸的声音。
没一会儿,察觉唇边有一小块方方正正的糖抵着过来。
「张嘴。」
等缓过来时,青年愣愣地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耳有点红。
……软的。
蓝桉的穿着很讲究,和网上穿得叮叮当当漂亮银饰的男孩子不同。
他穿的是苗族本土黑调衣服,青帕缠头。
脖子上戴着素项圈,腰间有银纹点缀的腰带。
和昨天相比,今天穿得算是朴素。
「好点了吗?」
我下意识拉开距离。
「好多了,谢谢。」
蓝桉的道歉很诚恳。
这里的苗寨确实有节踩脚表白的习俗。
「但踩到脚要说的是对不起,而不是在一起。」
青年一脸正色地说着,耳却慢半拍地红了。
他转过脸去,视线目光落在我的行李箱上:
「没想到我刚来,就赶上你要走了。
「是因为我昨天的举动吗?你觉得冒犯了吗?」
他看起来十分自责愧疚。
我连连摆手解释不是他的原因。
但也不好直接说,是向导因为我接触你这个后寨的人,所以不接待我了。
只好委婉地找了个借口。
「原先的民宿我不喜欢,打算换一个。」
结果对方眼睛亮了亮。
「我家开有民宿,酒店也有,阿姐想要什么样的?我可以给你打折!」
4
「谢谢,但是我无法回应你的喜欢。」
「你不用对我这么……」
我的「好」字还没说完,蓝桉已经十分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往前走了。
然后他说他知道。
「阿姐,我们这里在表白时就会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而且被喜欢的人也没有必须回应的义务啊。
「我的行为只能表明我对你认真的态度,接不接受是你的选择。」
没人教过我该怎么面对直球。
蓝桉的热情更像是——
我这样喜欢你,你也应该知道一下。
而不是我这样喜欢你,你怎么会不喜欢我?
我愣在原地,好半晌才迟缓地回过神,捂着砰砰跳的心脏。
「果然,直球无往不利。」
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我忍不住感慨:
「原来这就是年轻人的朝气蓬勃与真诚吗……好神奇。」
我就地选择了民宿。
并且准备花三千块钱,买一颗「情蛊」。
「阿姐,那是骗子!」
蓝桉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了我的收款码,挡在我身前。
被打断的店家脸色很难看。
可看清青年那张脸时,东西都不要了就忙不迭地跑了。
我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惆怅。
「我知道啊。」
蓝桉不解。
我这才说了自己来这的真实原因——
「我的霸总老板,因为联姻对象不喜欢他,所以让我来这找那种——会让人疯狂爱上某个人的蛊。」
……有钱人都是神经兮兮的。
我觉得霸总疯了。
他要的不是情蛊,而是下降头。
但这次任务的报酬一百万,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是我来苗寨需要做的工作。
「既然找不到,就只能买点假的糊弄对方了。」
蓝桉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
「姐姐,其实情蛊是真的存在。
「但不是你理解的会让人疯狂爱上某个人。」
他唔了声,冲我眨眨眼:
「阿姐,我能找到真正会制蛊的人给你解答,但有条件。」
我眉心一跳。
果不其然,蓝桉心虚地摸摸鼻尖,涨红着脸颊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地问:
「我可以……碰一下你的手吗?
「就一下下。」
我:「……」
没见过这么有礼貌地要挟。
我嗯了声,示意可以。
结果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碰了一下。
真是狮子小开口。
「……谢、谢谢阿姐的纵容。」
他的嗓音都在发颤。
「碰了下手而已,你很紧张?」
甚至连牵手都算不上。
青年僵在原地,耳爆红。
好半晌,他慢慢抽回手,无措地捂着自己的脸,瓮声道:
「怎么可能不紧张。
「还有,在苗疆捏手指是表白。
「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所以你无意中又调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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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30 12: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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