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鹤归先生在顾家,说一句话比十个顾问都管用。
不是因为他玄。
是因为他说中过太多次。
大姐十八岁那年准备去英国。
他只说:“往西不如往南。”
大姐临时改签去了新加坡。
就在那趟飞机上,认识了她人生第一个人。
三姐接手矿区时所有人都不看好。
他说三年后那里会翻身。
第三年,果然探出新矿脉。
父亲从来不拿顾氏几百亿去赌鬼神。
可一个连续准了二十年的人,谁都会多信几分。
更别说现在。
顾家已经没路了。
鹤归先生提出按老规矩走最后一道。
抽签。
顾家每次做大,七个姐姐都会在祖祠抽一次。
她们的手气也邪门。
大姐不是上签就是上上签。
七个人凑一起,几乎没抽过坏的。
至于我。
二十二年。
十九支下下签。
三支中下签。
一次例外都没有。
后来连祖祠管事都认识我了。
每次看我进去,他都提前把解下下签的册子翻好。
七姐笑我。
“姐,你不是抽签。”
“你是去拿固定餐。”
我早习惯了。
离晚上十一点还有四个小时。
银行催款电话一通接一通。
外面已经有财经媒体开始蹲守。
不知道谁放出消息,说顾氏资金链出了问题。
股价一路往下砸。
父亲站在落地窗前,半天没说话。
大姐接完电话回来。
“再拖一个小时。”
“我们连赤曜金矿都买不起了。”
压力一下又压回来。
鹤归先生却很平静。
“那就开祠堂。”
“七福同心,顾家这关能过。”
我忍不住问:
“那我呢?”
他看了我一眼。
“你照旧。”
“抽你的。”
大姐没忍住笑了。
“翻译一下。”
“负责倒霉。”
去祖祠的路上,我顺手买了杯茶。
店员突然叫住我。
“小姐姐,你中奖了。”
我愣住。
一等奖。
免单一年。
七姐当场在群里发了十个感叹号。
【顾小满转运了???】
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出门时,手机又弹出消息。
昨天随手买的那张刮刮乐。
中了八百八十八。
我站在路边没动。
大姐伸手在我眼前晃。
“高兴傻了?”
我看着那串中奖数字。
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二十二年没中过一次像样的奖。
偏偏顾家要赌全部身家的今天。
我开始走运了。
祖祠里香已经点上。
七个姐姐依次抽签。
第一支。
上上。
第二支。
上上。
第三支还是上上。
抽到第七个人。
七支签一字排开。
全是红头。
父亲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七姐直接抱住我。
“稳了。”
“这矿不拿都对不起老天爷。”
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我盯着那七支签。
心里越来越沉。
因为今天。
实在太顺了。
4
最后轮到我。
祖祠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很熟悉流程。
大姐甚至提前把解签册翻到了“下下”。
七姐摸摸我的头。
“放心抽。”
“再差我们也不笑你。”
我斜她一眼。
“你哪年没笑?”
她理直气壮。
“笑归笑。”
“我又没嫌弃你。”
父亲站在旁边,也冲我招手。
“小满,来。”
“抽完这一支,爸爸就签字。”
他说得很轻松。
可我看见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一直在抖。
顾家四十年的基业。
七个姐姐这些年拼出来的一切。
今晚全压在桌上。
我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倒霉得再准一点。
我把手伸进签筒。
木签碰撞,哗啦作响。
指尖摸过一又一。
忽然。
我顿住了。
有一签的尾端,缺了一小块。
我太熟了。
从十岁开始,我至少抽到过它六次。
祖祠的人开玩笑,说这签跟我有缘。
因为它是整筒里最差的一。
【下下。】
我反而松了口气。
就是它。
正常了。
我把那签抽出来。
翻面。
下一秒。
笑容僵在脸上。
红底金字。
【上上大吉。】
七姐第一个尖叫。
“!”
“姐你真转运了!”
七个姐姐全围过来。
大姐拿过签反复看,眼睛都亮了。
父亲更是怔了好几秒。
然后笑出声。
“好。”
“八个上上签。”
“先生,真让您说中了。”
鹤归先生捋着胡子。
第一次看我的眼神也带了笑。
“八福齐聚。”
“这是顾家二十年来最好的卦象。”
所有人的情绪一下被推到最高。
银行还在催。
股价还在跌。
可现在,七个福女加一个终于转运的反向锦鲤。
连最后一个坏兆头都没了。
父亲转身。
“拿合同。”
我没动。
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签。
七姐还在旁边晃我。
“姐,高兴一下啊。”
“你人生第一支上上签。”
对。
正因为是第一支。
才不对。
我翻过木签。
指腹再次摸过尾端那个缺口。
不会错。
就是那陪了我十几年的下下签。
大姐已经把签字笔递给父亲。
鹤归先生坐在上首,神色平静。
我忽然用指甲在签面上刮了一下。
金漆碎了一角。
七姐愣住。
“你吗?”
我没回答。
继续刮。
一下。
两下。
红色的新漆一点点剥落。
下面慢慢露出两个已经被盖住的黑字。
【下下。】
祖祠里瞬间没了声音。
父亲手里的笔停在合同上方。
我抬起头。
看向那个给顾家算了二十二年命的老人。
“鹤归先生。”
“我倒霉归倒霉。”
“你也不能连我的倒霉签——”
“都给我造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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