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礼当天,丈夫迟到两小时。
我掀开帘子往外看时,丈夫的死对头沈聿珩踩足油门撞上婚车。
我最后的记忆,是他拖着一双断腿,从变形的驾驶座里爬出来,满脸是血地把我从车里抱出来。
“别怕。”他说,“我是你爱人。”
失忆后的五年时间,沈聿珩宠我宠得全城皆知。
直到我孕期复查那天,沈聿珩随意提起。
“忘了给你说,苏曼柔也怀孕了。”
“哦,你可能还不知道,她是你前夫陆砚辞的女朋友。
听到陆砚辞的名字,我脑袋一阵轰鸣,瞬间记起了一切。
沈聿珩却不以为意地抚摸我的肚皮。
“孩子不是你前夫的就是我的。”
“该说不说,你前夫眼光还行,难怪他当初为了苏曼让我来抢婚。”
…..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声音发颤,攥紧了手中的产检报告。
沈聿珩若有所思。
“也就三年前吧。”
“我和陆砚辞打赌,谁先让苏曼柔怀孕,谁就赢。”
“我们定了规矩,一三五是他,二四六才是我。”
他轻飘飘地承认,甚至精确到每周的时间。
我呆愣在原地,耳朵几乎听不见声音了。
猛地想起过去三年每个二四六的夜晚,沈聿珩总是频繁加班。
我心疼他辛苦,担心他熬坏了身体。
一次又一次地劝他,不加班好不好?
他总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再辛苦也值得。
那时候感动和心疼复杂交织,到了今天我才终于明白。
在我每个因为担心他而辗转难眠的夜晚,他在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
“我和陆砚辞打小不对付,凡事都要争个高下。”
沈聿珩揣出烟盒,衔了在嘴角,无所谓地笑。
“不过嘛,我敢打赌这次一定是我赢!”
“毕竟那天晚上……”
沈聿珩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烦躁地扯松了自己的领带。
他目光炽热,可我却如坠冰窖。
五年前那场车祸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他把我从变形的车里抱出来。
是他告诉我,我叫温知予,是他的爱人。
是他带我远赴国外,隔绝所有声音。
他说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只有他。
我信了。
信了五年。
直到此刻,我看着他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个赌约。
“温知予,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沈聿珩见我沉默,笑道。
“不过只是玩笑而已,这也要较真?”
我声音发颤,笑得比哭还难看。
“只是玩笑?”
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刚才那句话,像一把钥匙。
钥匙进我脑子里某个锁死的角落。
咔哒一声。
锁开了。
那些他花了五年时间替我清空的记忆,一瞬间全回来了。
我想起婚礼那天。
想起陆砚辞迟到两个小时。
想起那辆踩足油门撞向婚车的黑色轿车。
想起沈聿珩拖着断腿从驾驶座爬出来。
想起他满脸是血地抱着我,说“我是你爱人”。
可我也想起了另一件事。
婚礼前夜,陆砚辞给沈聿珩打过一个电话。
我当时站在书房门外,只听见陆砚辞说了一句。
“你帮我把她抢走。”
“苏曼柔怀孕了,我要给她一个名分。”
“温知予那边,你来处理。”
沈聿珩在电话那头笑了。
“行啊,正好我也缺个老婆。”
我那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那时以为,那只是他的一句玩笑。
可现在,所有记忆归位。
我终于明白,那通电话是真的。
那场车祸是真的。
沈聿珩踩足油门撞向婚车,是陆砚辞默许的。
他要把我推给沈聿珩,好腾出位置,娶苏曼柔。
而沈聿珩,从头到尾都知道。
他不是来救我的。
他是来接盘的。
我攥紧手心,许久又松开。
“你说得对,我没必要较真。”
2
“这就对了,走,回家。”
沈聿珩笑着揽住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到家,婴儿用品堆满了整个客厅。
这些都是沈聿珩亲自做足了功课买回来的。
曾经我看着它们,只是幻想一家三口的未来,就觉得幸福无比。
可到现在,我开始怀疑它们真正的主人。
“你不是一直想去A国吗?”
“之前因为赌约抽不开身,等苏曼柔和你宝宝都生了,我就带你去。”
沈聿珩系上围裙,转身进了厨房。
只留下我错愕在原地。
传闻只要到过A国,就能一生顺遂。
所以那是我失忆前最想去的地方。
沈聿珩每次都答应我,说等他忙完这一阵子。
于是我为了那一天的到来,等啊等。
等到今天,等到了他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沈聿珩从厨房走了出来,替我盛好药膳。
“看你脸色不好,专门给你熬了汤。”
“苏曼柔难受的时候都是喝这个挺过来的。”
中药味直直出我的眼泪。
整个孕期,他都体贴地包下我所有的营养餐。
他能精确地把控好食材温度,将每个中药名称记得清清楚楚。
我权当他心细,现如今看来,每个熟练的环节,都是他在照顾苏曼柔时养成的习惯。
“怎么哭了?身体不舒服……?”
沈聿珩见我红了眼眶,俯身贴向我的额头。
可我在他靠近的瞬间,看见了他衣领处熟悉的痕迹。
同五年前的婚礼陆砚辞脖子上的一样显眼。
时隔五年,我被同样的女人用同样的方式侮辱。
顿时,我的胃里翻江倒海,猛地推开了他。
“滚!你给我滚!”
汤顿时撒了一地。
沈聿珩被我推得踉跄,脸色瞬间阴沉。
他脱下围裙砸在地面,随脚踹飞了脚边的婴儿车。
“陆砚辞说得果然没错!”
“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恍惚抬头,看向不远处挂在墙上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穿着婚纱,满脸幸福。
可玻璃上却倒映着一个丧心病狂的女人。
五年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不起陆砚辞,记不起苏曼柔,记不起那场婚礼。
沈聿珩说我叫温知予,是他的爱人。
我就信了。
信了五年。
可有些东西忘不掉。
比如玻璃摔碎的声音,比如血流下来的温度,比如那种被辜负到极致的窒息感。
所以我看着玻璃倒映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熟悉。
那种狼狈,那种绝望。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也这样狼狈过。
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我还以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聿珩的声音传来,带着警告。
“温知予,宝宝现在月份大了,你不生也得生。”
他从身后抱住我。
“毕竟没有妈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吧?”
他强硬地掰过我的头,在额间印上一吻。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沈聿珩心满意足地上楼。
转过身,我便预约了引产手术和一张通往A国的机票。
是啊,没有哪个妈妈会不爱自己的小孩。
但正因为我爱他。
所以我不能让他诞生到这个世界。
3
隔天清早,沈聿珩温声叫我起床,贴心地帮我洗漱。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已经难以弯腰,他就跪床边替我穿鞋。
“今天家族聚餐,我带你回老宅。”
我有些发愣。
毕竟他为了我和整个沈家闹掰,是天下皆知的事。
当年他把我从婚礼上带走,沈家老爷直接被气得住院。
甚至放话只要他还活着,沈聿珩就别想回沈家。
见我表情诧异,沈聿珩直截了当。
“再怎么说你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五年了,也该让你回去认认人了。”
我有些忐忑地跟着沈聿珩回了老宅。
而所有的疑虑,都在我见到那人时有了答案。
苏曼柔自然地靠在沙发上,小腹隆起。
陆砚辞和沈母就坐在她的两侧,亲昵地给她按摩。
当初那个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贱货的沈母曾经告诉我,沈家不会接受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而苏曼柔作为破坏我婚姻的始作俑者,却俨然在沈家成了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原来来路不明的女人,只是对我设限。
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家,我像个透明人杵在原地。
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面前都摆着精致的瓷碗。
唯独我面前,摆的是一次性碗筷。
在饭桌上,他们聊起苏曼柔的童年,讲起她的过去。
只有我一个人被排除在外,一句话也不上。
聚会接近尾声,饭后,我独自一人去了后院的鱼塘。
身后不知何时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躲在这里,装可怜给谁看?”
苏曼柔站到我的面前,冷笑道。
“五年前陆砚辞因为我想见他,就丢下婚礼来见我。”
“我们打赌你打一个电话就加十分钟,所以托你的福,那次他要了我两个小时……”
没等她话说完,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嘴臭就拿马桶刷刷一刷!”
苏曼柔发丝凌乱,似是没打算结束。
“你以为沈聿珩当初送你出国是为了躲网暴?!”
“我告诉你吧……!”
她朝我步步紧。
我张了张嘴,却挤不出声音。
“你当初被他送去国外多久,他就拉着我在你们婚房苟且了多久……!”
“你说,你要是在这里出事,他信你,还是信我?”
话落,她朝我猛推了一把。
我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愣愣栽进鱼塘。
顿时,尖叫声和水花同时到了高。
脚步立刻杂乱地从别墅内跑来。
池水直灌我的鼻腔,我挣扎着想要求救。
而岸上的苏曼柔却先一步捂着肚子,一脸疼痛地瘫倒在地。
“好疼……我的肚子……”
沈聿珩第一个冲上来搀扶苏曼柔,满脸心疼。
苏曼柔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恰到好处。
“姐姐想推我进鱼塘……是我躲开了她才失足掉下去的……”
“我不是故意的……”
沈聿珩和陆砚辞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搂着她驱寒。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带着恨意。
冰冷的池水逐渐带走了我所有的体温,我拼了命地想要爬上岸。
可手指刚一碰到岸边,一只皮鞋就硬生生地踩上我的手,碾了又碾。
我抬起头,对上沈聿珩的眼睛。
“呆在里面,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上来!”
话落,他抬手将我往鱼塘里摁了摁。
我想要挣扎,可嗓子却逐渐发不出声音。
小腹传来的一阵阵暖流,成了我在池中唯一获得暖源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岸上的人终于离开。
我低下头,鲜红的血在池水里慢慢晕开。
宝贝,妈妈曾经发誓过要守护你一辈子。
但这一次,妈妈要食言了。
4
我死咬着牙,自己爬上岸拨通了救护车。
被送进手术室后,我清晰地感受到,腹腔被一点一点刮空。
明明再四个月,我就要和他见面了。
可这次提前见面,却是一个刚刚成型的尸体。
手术结束后,我扶着走廊的墙艰难行走,却撞上了沈家推着苏曼柔朝我走来。
沈母上下打量我,眼里毫不掩饰的嫌弃。
“现在就生龙活虎地下地走了!我们曼柔被你害得只能坐轮椅!”
刚被刮空的腹部还痛得撕心裂肺,我没有力气再辩解。
沈聿珩却皱了皱眉。
“怎么?你现在连句解释也懒得说了?”
“我看还是我平时把你宠坏了!”
我抬头看向他,冷笑。
“说什么?说我是被冤枉的?还是说是她亲手推我下去的?”
“你们想知道真相,应该去看监控,而不是听她的一面之词!!”
沈聿珩却冷嗤一声。
“你以为我没想过查监控?”
他朝我走进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刚才联系了管家,说那处角落的监控好巧不巧被人删除了!”
“试问这么巧合的事情,除了你一开始就设计好,还有什么可能?!”
余光中,苏曼柔撇过头,朝我露出笑容。
我明白,在此时此刻,没有掌握实质证据之前,我的一切挣扎都是白费力气。
我不再纠缠,转身就要离开。
陆砚辞却在这时叫住了我。
“犯了错想走就走?天下哪这么好的事!”
沈母也大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拽住了我。
“就是!立刻给曼柔道歉!!”
突然的拉扯拽住我的伤口,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要我道歉?”
我不可理喻地笑出了声。
“不可能!除非我——!”
话还没说完,膝盖便被一股重击,我失去重心双膝重重砸地。
沈聿珩出现在我的身后。
“你害得苏曼柔肚子里的宝宝差点出事,于情于理,你都应该道歉!”
我抬头看着沈聿珩,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五年前,他跪在我的面前,红着耳求我嫁给他。
五年后,身份改变。
我被迫朝着我一切痛苦的源,下跪道歉。
眼泪迅速蓄满我的眼眶,迟迟没有落下。
沈聿珩终于在这时有了一瞬间的心疼,而苏曼柔却在这时放声大哭。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应该无端端出现在鱼塘……”
“我不要姐姐的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沈聿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刚才那些心疼立刻烟消云散。
他伸手掐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立、刻、道、歉!”
我的额头被迫磕在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走廊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三次响头结束,沈聿珩似是终于心满意足。
临走前,他最后走到我身前。
“今天回家后你好好反省。”
“要是你一天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我就一天不回去。”
“你要是态度再像今天这样,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不会认!”
说完,他转身推着苏曼柔的轮椅,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跪在地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我艰难撑起身,一点一点挪了起来。
医院的路人都避我不及,自动清开了一条路。
我无意理会,一瘸一拐出了医院,伸手拦了辆出租。
“麻烦送我去国际机场。”
1婚礼当天,丈夫迟到两小时。我掀开帘子往外看时,丈夫的死对头沈聿珩踩足油门撞上婚车。我最后的记忆,是他拖着一双断腿,从变形的驾驶座里爬出来,满脸是血地把我从车里抱出来。“别怕。”他说,“我是你爱人。”失忆后的五年时间,沈聿珩宠我宠得全城皆知。直到我孕期复查那天,沈聿珩随意提起。“忘
2026-09-30 12:3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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