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嫁给谢寂时,只有十六岁。
他家是整个菱塘村最穷的门户。
好赌的父亲,被典卖的母亲,还有那年迈依赖药汤的祖母。
所以十里八村没有人肯将女儿嫁给他。
我不同,我是菱塘村少有的独女。
父母慈爱,家境优渥。
生得一副好相貌。
自及笄后,求亲的人从菱塘前排到菱塘后。
可我偏偏看中了谢寂。
父母苦心劝导。
「儿啊,那谢寂空有皮相,家里实在穷得四壁空空。」
「你若嫁给他,必然是吃不完的苦头等着你啊。」
我都知道这些。
可我见过被醉酒的父亲殴打的谢寂。
那脆响的巴掌在破败的土屋中炸开。
少年被打到偏头,嘴角渗出血丝。
可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求饶。
只是攥紧拳头,背脊挺得笔直。
于是他暴虐的父亲更加来火,抄起木棍狠狠落在他的肩头,后背。
脏言秽语地怒骂,将一切的不顺心通通发泄在那个强撑起一个家的少年身上。
谢寂终于被打倒在地。
父亲心满意足,扔下木棍回房睡觉。
夏末天色昏暗。
少年咬着牙起身,灰白的衣衫渗血。
他默默收拾地上狼藉,不敢发出动静。
怕惊扰昏睡的祖母。
无意抬眸间,他看到了躲在草垛后的我。
四目相对。
那双眼眸依旧清亮。
他向我缓缓弯唇,露出了安抚的笑容。
那笑容破出阴霾,漏出一寸天光。
怦然心动。
4
后来我瞒着家里人在钱财上接济他。
为他修葺破屋,照料祖母。
亲自为他缝补衣衫,找人为他耕田。
流言蜚语下,父母松口。
倒贴花轿,将我送进谢家门。
洞房花烛夜时,谢寂挑下我的盖头。
他的眉眼自卑,嗓音歉疚。
「幼宜,是我欠你的。」
我双手捧着他的脸,笑意晏晏地亲了他一口。
奉上全部真心。
那夜,谢寂折腾得很凶。
求饶间,我恍惚听得他说过一句。
「以后,我一定补偿你。」
这本是平淡的一句承诺,没有想到在三年婚后成真。
谢寂自小天资聪慧,一朝得悟,飞升成仙。
不顾仙使的劝诫,执意要带我上天。
我不舍爹娘,但是娘自小教导,夫唱妇随。
于是收拾行装跟他走。
他喂我吃了长生不老丹,成全了我想与他永年好合的美梦。
谢寂的天分在武道上撕开。
受天帝册封,为云珩仙君,掌三万天兵。
从此天南地北,为天庭征战。
他将我安置在清凉殿。
清凉殿富丽堂皇,只有四位仙娥侍奉。
没有鄙夷,没有波澜。
只要我不出那个殿门,便安稳。
可我很担心谢寂,我怕战场兵戎无眼。
我也很担心我爹娘,凡间弹指一挥间,我怕他们无人床前尽孝。
我夜等着谢寂回来,我想让他带我去凡间看看。
可是谢寂很忙,忙到我一年半载都看不见他。
所以我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殿门台阶上。
守着那个方向,期盼着那道玄色铠甲。
终于在一个午后,我等到了。
谢寂推门而入。
带着一身陌生的寒墟玉露香。
他看着蹲在玉阶上的我,缓缓站住。
那双凤眸内,含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5
后来,我听人说。
在突袭鬼界阴沉山时,谢寂救下了同行出征的天帝之女,玄卿。
两人此后并肩作战,拿下阴沉山十万鬼兵。
天帝大悦,召二人共同封赏。
我是在谢寂回来后的第二天见到的玄卿。
从无有人拜访的清凉殿,她自如踏进。
眉眼仙气压过妩媚,带着与生俱来的天家威仪。
我惶恐下跪:「拜见玄卿仙子。」
她淡淡扫了我一眼,随即对着尚且站着的谢寂轻笑。
「这便是你的妻子?」
谢寂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我扶起。
「幼宜,你去取点茶来。」
我点头退下。
玄卿身份尊贵,我不敢糊弄。
亲自泡了最好的茶叶,端进殿中。
殿内气氛奇怪。
谢寂与玄卿二人僵持两边,并不说话。
我低着头将茶盏奉到玄卿面前。
「仙子请喝茶。」
玄卿看了我一眼,接过茶盏的瞬间,茶水倾翻。
玄卿一声尖叫,滚烫的红意在她的小臂上霎时醒目。
谢寂的脸色骤变。
我知道犯了大错,慌忙跪地道歉。
玄卿的贴身仙娥飞身进门。
立刻取出一条绿色丝带缠住她的伤口。
然后转头对我怒然:
「你竟敢伤玄卿仙子?你有几条命可以赔罪?」
谢寂看向玄卿,抿唇开口。
「内人鲁莽,请仙子赎罪。」
玄卿捂着伤口,只看向他。
绝美的眸内渗出水意,惹人怜惜。
「疼。」
谢寂深吸一口气,将玄卿打横抱起,走出殿外。
我怔怔然跪在地上看着那两人背影。
玄卿没有像话本子那般给我露出得意的微笑。
她本没有看我。
只是温顺地缩在谢寂的怀中。
像是那本该就属于她的归宿。
6
那天谢寂没有再回来。
我蹲在门前等了三。
等待属于自己的审判。
终于,他来了。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好看的眉眼含着寒霜,似乎有些陌生。
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她还好吗?」
谢寂看着我,并不说话。
眸中看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我知道什么叫心慌。
那种强烈的不好预感将我充斥。
我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他的手,倒退两步。
「她身份尊贵,你伤了她,应有处罚。」
谢寂的嗓音冰凉,不含一丝情绪。
我双手握拳:「什么惩罚?」
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绿色的丝带。
「玄卿心善,不会伤你性命。」
「只要你做狗百年。」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什么?」
谢寂的眼眸盯着我:「只是百年,幼宜,你能忍忍吗?」
「凭什么!」我几乎发疯地崩溃。
「我拿稳了那茶杯,我没有故意要烫她。」
「那茶水是温热的怎么可能烫伤她一个高阶仙子!」
「我不服!我不服谢寂!」
谢寂一眼不眨地看着我,分明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怕了,实实在在地害怕了。
眼泪大颗往下掉落。
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他的手臂。
哀求。
「谢寂,你把我送回凡间好不好?」
「我要回家看我爹娘。」
「我怎么可能当狗?我是嫁给你做妻子的,我爹娘要是知道我上天跟你当狗,他们会心疼死的!」
谢寂闭了闭眼眸。
而我还来不及继续说什么,便发现自己骤然浑身一轻。
高高落下。
四脚着地。
那绿色丝带飘到了我的脖颈上,缠了个死结。
费力抬头看见的,只有那张冰冷到几乎绝情的面容。
「幼宜,对不起。」
他说。
3我嫁给谢寂时,只有十六岁。他家是整个菱塘村最穷的门户。好赌的父亲,被典卖的母亲,还有那年迈依赖药汤的祖母。所以十里八村没有人肯将女儿嫁给他。我不同,我是菱塘村少有的独女。父母慈爱,家境优渥。生得一副好相貌。自及笄后,求亲的人从菱塘前排到菱塘后。可我
2026-10-03 15: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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