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认回豪门后,我没和家人吃过一次中秋团圆饭。
只因我一到月圆之夜就会变身狼人,怕吓到他们。
十岁那年,绑匪冲进江家。
我把假千金推进暗室,自己连中三刀引开歹徒。
可当我回来,母亲却打了我一巴掌。
“家里乱成这样,你跑去哪躲清闲了?白眼狼!”
十八岁中秋,全家游轮赏月遭遇仇家袭击。
我跃入海中,咬断仇家的快艇缆绳,满口是血。
获救后哥哥一脚踹开我,把外套披在毫发无伤的假千金身上。
“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江家没你这种临阵脱逃的废物。”
我无法解释月圆之夜长出的獠牙,只能忍着一身伤痕将委屈默默承下。
今年中秋,乌云遮住月光,我想着能和家人一起团圆。
哥哥却当着满桌亲戚的面,把我推出门外。
“自私冷血,今年没你的位置,以后也别叫我哥哥。”
假千金掩嘴轻笑。
“哥哥别气,姐姐流落在外那么多年,遇到危险只顾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跟她讲骨肉亲情,她又怎么会懂呢?”
亲戚们的窃笑像针一样扎过来,爸妈却连抬头看我一眼都没有。
我站了三个小时,直到不怀好意的踩点声出现在夜风里。
往年这时候,我早该出去探查了。
今年我看了眼月亮,转身离开。
骂了十年的白眼狼,这次总该当一回给他们看看。
……
“站住。”
哥哥江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不容拒绝。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站在廊檐下,手里端着一个瓷盘,盘子里放着两块月饼。
我看着那两块月饼,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他端着月饼追出来,是不是还在意我?
哪怕只有一点。
“哥,我……”
“谁是你哥?”
江禹皱起眉,直接打断我。
“宛然刚才被你吓到了,晚上肯定睡不好。”
“把你脖子上的玉坠摘下来,那东西能安神,我拿去给她戴几天。”
我愣在原地。
刚冒出来的那点期待,彻底没了。
那块玉坠,是我出生时爷爷亲手挂在我脖子上的,也是江家千金的象征。
我在外面流落的这些年,它是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我下意识捂住口。
“那是爷爷给我的。”
“你还有脸提爷爷?”
江禹冷笑一声,把盘子搁在旁边的石桌上。
“江家不养临阵脱逃的废物,你本不配戴江家的东西。赶紧摘下来,别我动手。”
我看着他眼里的厌恶,手指一点点松开。
刚被接回江家那年中秋。
我站在水晶灯下,连满桌的菜都不敢多看。
是江禹切了第一块月饼,塞进我手里。
他摸着我的头说。
“别怕,以后哥哥保护你。谁也不能欺负我江禹的妹妹。”
那块月饼很甜。
这句话,我记了整整十年。
我抬起手,解开脖子上的红绳。
玉坠还带着我的体温,转眼就被江禹夺了过去。
“算你识相。”
他拿着玉坠,转身要走。
“月饼。”
我看着石桌上的盘子,声音很轻。
江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扫了一眼,嗤笑出声。
“哦,这是宛然吃剩下的,她说这个馅的不好吃,你想吃就拿去。”
“反正你以前待在孤儿院,什么泔水没吃过。”
话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没去拿那盘月饼。
转过身,我走向后院角落。
那里有个旧木棚,里面住着老布。
老布是一条中华田园犬,是我八岁那年从孤儿院捡到的。
后来,我也把它一起带回了江家。
以为它能过上好子。
这些年来,有什么心事我都只能和它说。
“老布。”
我蹲下身,轻声叫它。
黑暗里没有回应。
我又叫了一声。
“老布?”
木棚里还是安安静静的,连平时听见我脚步就会响起的铁链声都没有。
我伸手往它睡觉的旧毯子上摸。
毯子是凉的。
旁边的水盆翻倒在地,里面落了几片已经发软的树叶。
拴在木桩上的铁链也断了,切口整整齐齐,不像是老布自己挣开的。
我的手指顺着铁链往下,碰到一只旧皮项圈。
缝隙里还卡着几灰白的狗毛。
可我的手刚拿起项圈,身后突然亮起探照灯,白光照得我睁不开眼。
“江知夏!你大半夜蹲在狗棚里什么?”
妈妈尖锐的声音划破夜色。
我回过头。
爸妈,江禹,还有簇拥在中间的江宛然,站在台阶上看着我。
江宛然捂着嘴,眼眶泛红。
“姐姐是在找老布吗?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2
我攥紧手里的旧项圈,指节一阵发白。
“老布去哪了?”
我的声音很轻。
江宛然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项圈,往江禹身后缩了缩。
“姐姐,我看老布已经很老了,还一直冲着我叫。”
“它活的也挺累的,张师傅说会替我处理妥当,我就点了头。”
我盯着她。
“什么叫处理了?”
“就是……”
江宛然咬了咬嘴唇,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厨房正好在做鲜肉月饼,张师傅说乡下也有人吃狗肉。”
“我就想着,还不如拿来给大家换个新鲜口味……”
我的耳朵里嗡的一声。
四周的声音一下消失了。
江宛然的嘴还在动。
“我知道姐姐最喜欢老布,所以特意让张师傅挑了最好的后腿肉,单独给我烤了两块。”
她指向不远处的石桌。
那只瓷盘还放在那里。
两块月饼挨在一起。
“可惜肉质太老,我只尝了一口,就吃不下去了。”
“哥哥说你从小吃过苦,或许不会介意。那两块月饼,我就留给你了。”
这些年,我受了委屈,从来没人听我说。
只有老布会在我躲进木棚时,拖着铁链慢慢挪到我身边,把脑袋塞进我怀里。
我摔破膝盖,它就一遍遍舔掉伤口渗出的血。
我忍着不哭,它便安静地伏在脚边。
可只要我的眼泪掉下来,它就会跟着发出低低的呜咽,用湿漉漉的鼻尖蹭我的脸,像是比我还疼。
我曾抱着它。
“老布,等你走不动了,我就背着你。”
它听不懂,只会摇着尾巴舔我的手。
从小小布到老布,从孤儿院到江家,它陪了我十二年。
可现在,却被他们做成了两块月饼!
“你们……把老布吃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却觉得那声音不像我的。
“什么吃不吃的?”
妈妈皱起眉,快步走下来,一把推在我肩膀上。
“不过是一条老犬而已。”
“宛然还好心还替你留了口,团圆的子,你是要让谁下不来台?”
我的肩膀晃了一下。
爸爸沉着脸。
“到此为止。”
“中秋家宴,不该为一条狗失了体面。”
“明天让管家重新挑一条,事情就算过去了。”
他们说的理所当然。
仿佛老布不是陪了我十年的家人,只是一块可以随手切碎的肉。
胃里忽然翻江倒海。
我弯下腰,捂住嘴呕起来,最后只吐出一口发酸的胃液。
“姐姐,你脸色很差。”
“你若实在不愿意,就别勉强。”
我猛地抬起头。
江宛然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立刻躲回江禹身后。
“你什么!”
江禹挡住她,冷冷看着我。
“宛然已经解释过了,江知夏,收起你的眼神,别把自己的失控算到她头上。”
我没有回答。
体内的血越来越烫,那股力量撞进四肢百骸,几乎要冲破我的身体。
脊柱里不断传来骨头重组的声响,指甲失控地变长、变硬,尖端刺破掌心。
视线逐渐被红色覆盖,喉咙里压着野兽的低吼。
我想撕碎他们。
我想把他们脸上的冷漠全撕下来。
“江知夏,你装什么死?”
江禹不耐烦的踢了踢我的腿。
“赶紧把这个破项圈扔了,别站在这里扫兴。”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口中全是血腥味。
不能变身。
不能在这里失去理智。
我闭上眼,咬碎牙齿,把那股狂暴的狼人血脉压回身体深处。
骨骼一点点退回原位,指甲缩回指尖。
疼痛席卷全身,我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过了一会儿,我睁开眼睛。
眼底的红色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我把老布的项圈贴近口,绕开他们转身离开。
3
我在别墅外的荒地里,徒手给老布挖了一个坑。
我只能哽咽着把那只旧项圈,还有它用了很多年的牵引绳放进坑里。
“对不起。”
“睡吧……老布,下辈子别跟着我了。”
填好土,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回到江家大厅时,我的行李箱已经被扔在门外。
江禹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我。
“江知夏,你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宛然哭了半天,你还想怎么样?”
妈妈坐在沙发上,搂着还在抽泣的江宛然,满脸厌烦。
“为了一条畜生,给自己亲妹妹甩脸子,江家怎么生出你这么冷血的东西!”
爸爸哼了一声。
“我给你舒服的生活,你还想怎样?”
我看着他们。
曾经,我那么想走进这个画面里。
我想跟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
听妈妈叫我一声乖女儿,爸爸夸我一句懂事。
刚被接回江家的那天,我连鞋都不敢脱,生怕弄脏了他们家的地板。
妈妈却蹲下来,亲手替我换上新的拖鞋。
“知夏,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这么拘谨。”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带我参观房间。
那是一间向阳的卧室,床上铺着粉色的被子。
书桌上还放着一只拆了包装的兔子玩偶。
爸爸别扭地递给我一盒巧克力。
“知夏,欢迎回家。”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我弯下腰,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重新塞进行李箱。
时那般,没有几件行李。
拉好拉链,我走到茶几前。
门禁卡、房间钥匙,还有一张银行卡,都被我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卡里有五万。”
我看向爸爸妈妈。
“这几年打零工的钱,还有攒下来的压岁钱,都在里面。就当我买断这些年的饭钱。”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妈妈盯着桌上的银行卡,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沙发扶手。
她先看了一眼爸爸,确认没人挽留,才把卡推回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家不缺这点数目,可如果你执意离开,就别指望还能以江家人的身份回来。”
“好,你们别后悔。”
我没有犹豫,也不想再争,拉起行李箱,转身走向大门。
“后悔的是你!”
江禹在身后冷笑。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多久,别到时候要饭要到家门口!”
江宛然掩着笑意,拉着他衣角。
“哥哥,你劝劝姐姐,她真要一个人出去,多危险啊。”
“她遇到事跑的最快,能有什么危险?”
大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把所有声音都隔在了里面。
我看了一眼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悄然隐入了黑暗中。
十分钟后,别墅后院的安保系统响了一声。
所有红外警器同时熄灭。
六道穿黑色作战服、戴战术面罩的人影翻过高墙,没有发出多大动静。
皮靴踩过草坪,一声接着一声。
4
江家大厅里,他们还坐在一起。
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客厅里的说笑声。
大厅的防弹落地窗被重型武器击碎,玻璃碎片扑进客厅,砸得到处都是。
“啊!”
江宛然尖叫一声,手里的燕窝碗摔在地上。
六个全副武装的悍匪踩着碎玻璃走进来。
为首的男人左脸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把改装过的重型霰弹枪。
“江董,中秋快乐啊。”
刀疤男露出一口黄牙。
“你们是什么人?”
爸爸的脸白了几秒,强撑着站起来。
“江某愿意谈条件。”
“你们无非是要钱,现金、账户,都可以谈。”
江禹挡在妈妈和江宛然身前,厉声呵斥。
“你们胆子不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安保马上就到!”
“安保?”
刀疤男笑了一声。
“你说外面那几个被我们扭断脖子的废物?”
江家人全僵住了。
刀疤男一脚踹翻茶几,走到江禹面前。
江禹咬紧牙关,挥起拳头反击。
刀疤男连躲都没躲,抡起枪托砸在他膝盖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江禹惨叫着跪在地上。
“禹儿!”
妈妈尖叫着扑过去。
刀疤男一脚踩住江禹的脸,皮靴压着他的颧骨来回碾了两下。
江宛然缩在沙发上,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本不敢动。
爸爸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会这样?
他们以前也遇到过袭击。
不管是十年前的绑架,还是一年前的游轮遇险,情况虽然凶险,却总能化险为夷。
他们以为江家命大,以为是宛然有福气,也以为那些对手都没本事。
可这一回,这群人轻易毁掉了江家所有防线。
刀疤男坤哥踩着江禹的脸,目光扫过客厅,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你们家的大小姐呢?”
“叫她滚出来!”
爸爸愣了一下。
“宛然就在这儿……”
“放屁!”
坤哥把江禹踹开,枪口直接顶上爸爸的额头。
“老子说的是那个能变成怪物的女人!江知夏!”
“知……知夏?”
江家人全都僵在原地。
坤哥冷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银色。
“老子这次花了不少钱,专门从国外弄来的纯银。”
“十年前,她连中三刀都没倒下,还咬伤了我两个兄弟,硬是拖了我们十几分钟!”
“我脸上的疤就是她的杰作,医院里我躺了半个月才起来!”
说到这里,坤哥眼底掠过一丝惧意,很快又咬着牙开口。
“一年前也是她!她跳进海里咬断快艇缆绳,又毁了发动机,害的老子的人全被堵在海上!”
大厅里没人说话了。
江禹躺在地上,顾不上膝盖的剧痛,盯着坤哥,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妈妈捂住嘴,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爸爸嘴唇动了半天,声音哑得厉害。
“你……你说什么?知夏她……一直在保护我们?”
“废话!”
坤哥一枪托砸在爸爸脸上。
“她每回都变成那种半人半狼的怪物,替你们挡在前面。”
“没有她,老子早把你们江家掀了,人呢?”
江禹趴在地上,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流。
“她……她走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遇到危险后,我身上总是破破烂烂。
也终于明白,我离开时,那句别后悔是什么意思。
坤哥看着他们的神色,也反应过来了。
哈哈大笑之后,露出嗜血的笑容。
“你们这群蠢货,不会是把她赶走了吧?”
1被认回豪门后,我没和家人吃过一次中秋团圆饭。只因我一到月圆之夜就会变身狼人,怕吓到他们。十岁那年,绑匪冲进江家。我把假千金推进暗室,自己连中三刀引开歹徒。可当我回来,母亲却打了我一巴掌。“家里乱成这样,你跑去哪躲清闲了?白眼狼!”十八岁中秋,全家游轮赏月遭遇仇家袭击。
2026-10-07 10: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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