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价盘下老巷杂货铺,前店主只留下一条死命令:夜里十点之后,千万别擦店里任何一面镜子。
起初我只当是迷信。
直到十点的钟声敲响,落地镜里的我,动作慢了半拍。
我抬手,镜中的“我”迟迟不动。等我的手落下,它才缓缓抬起来,对着我扯出一个不属于我的阴冷笑容。
卖镜女人送来一面民国铜镜,她说镜里藏着她祖母。
可我看见,铜镜里站着的,是另一个旗袍女人。
老巷老人警告我:镜中人会模仿你的一切。
等到倒影和你动作完全同步,我们就会互换身份。
我被困镜中永世不得脱身,它代替我,活在现实世界。
我以为我识破骗局,封印了怪物、逃离了老巷。
直到半个月后,超市收银台的反光玻璃里,我再次看见那个慢半拍的自己。
镜子无处不在。它从未消失。
我在老城区盘下一间二手杂货铺,纯粹图房租便宜。
交接那天,前店主拎着破旧帆布包,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墙壁缝隙里藏着东西偷听。
“店里所有镜子,夜里十点之后,绝对不能擦。
也别长时间盯着镜面。
有人拿来旧镜子出手,一定要问清来历。沾过人命的,万万不能收。”
我叫林砚,刚从无休止的加班里逃出来,打算靠这间小店谋生。
只当是老一辈生意人传下来的迷信忌讳,随口敷衍应了一声,没往心底去。
店铺不大,货架层层叠叠堆着旧搪瓷杯、停摆的老式挂钟、褪色木雕摆件。
里屋隔出小小的隔间,刚好能睡觉落脚。
前店主交代完所有事项,转身一头扎进巷子里,再也没有露面。
店里一共三面旧镜子。
一面高大落地全身镜斜靠西墙,镜面蒙着一层薄灰。
柜台摆着两巴掌大的圆铜镜。
第一天收拾店铺,忙到九点五十。
眼看时钟快要敲十点,我想起那句叮嘱,捏在手里的抹布顿住。
决定等白天再来清理镜面。
刚关掉仓库顶灯,眼角余光扫过落地镜。
镜子里的我,动作慢了半拍。
现实里我抬手挠了挠额头,手已经顺势落下。
可镜面里那个“我”,还停留在抬手的姿势,指尖悬在额头上方,一动不动。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镜面。
一秒,两秒。
镜中人缓缓放下手臂,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根本不属于我,阴冷浅淡,眼尾沉沉往下坠。
我猛地转头,扫视空荡荡的店铺。
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巷口路灯透过玻璃窗漏进昏黄光影,四周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异响。
等我重新回头看向镜子。
镜面灰蒙蒙一片,倒影恢复正常。
方才诡异的笑容,仿佛只是熬夜疲惫产生的错觉。
后背爬满一层细密冷汗。
“是我看花眼了。”我低声自我安慰,锁好店门,躲进隔间躺下。
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镜中那个迟来的笑脸。
凌晨一点,隔壁传来轻轻的叩叩声。
不是敲隔间木门,声响来自贴着落地镜的那面墙壁。
叩、叩、叩。
节奏均匀,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个人,站在镜子的另一面,用指节轻轻敲打玻璃。
我裹紧薄被,不敢起身。
声音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慢慢停下。
天刚蒙蒙亮,我顶着黑眼圈走出隔间。
落地镜安安静静靠在墙边,蒙着薄灰,看不出任何异样。
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凉厚重。夜里的敲击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租一次性交了三个月,就算心里打鼓,店也不能说关就关。
我把前店主的警告反复回想,心里埋下一根刺。
上午十点,杂货铺准时开门。
老巷行人不多,大多是提着菜篮慢慢走的老人。
临近正午,店门被人轻轻推开。
走进来一个女人。
她穿一身褪色灰布长裙,乌黑长发垂到腰际,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看不到一丝血色。
怀里紧紧抱着一面雕花铜框手镜,镜面糊着厚厚的污垢。
女人声音轻飘飘的,没有起伏:“老板,收镜子吗?”
我的视线落在她怀里的铜镜上,浑浊污垢之下,隐约映出模糊人影。
“收,但是我要问清楚镜子的来历。”我牢记前店主的话,谨慎开口,“这镜子,是从哪来的?”
女人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慢慢开口。
镜子是她祖母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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