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说——
孩子就是她换的。
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一个七岁小孩说“保姆把孩子掉包了”,大人只会摸摸我的头说“小孩子别瞎说”。
而且我已经换回来了。
方家的女儿,手腕上带着草莓胎记的那个,安安静静地长大,取名方若澄。
刘护工后来从方家辞了职,带着自己的女儿离开了。
方叔方婶对这个女儿疼到骨头缝里。
方若澄从小就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安静,话少,但眼睛特别亮。
她不闹不哭,受了委屈也只是抿着嘴不说话,但你看她的眼睛,能看到里面有一团火。
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
说是娃娃亲,其实就是两家大人关系好,年年过年串门,把我俩往一块推。
七岁的时候,我比她大七岁。她还在地上爬,我已经开始上小学了。
十二岁的时候,她五岁,跟在我屁股后面叫“衍哥哥”,奶声奶气的,手里永远攥着一颗糖,非要塞给我。
十八岁的时候,她十一岁。
那年我高考完,去方家吃饭。
方若澄坐在桌子对面,扎着马尾辫,低头吃饭,一声不吭。
方婶夹了一块排骨到她碗里:“澄澄,吃肉,太瘦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耳尖红了一圈。
我假装没看见。
我妈在旁边推我胳膊,压低声音:“你看人家澄澄多乖,以后可是你媳妇。”
“妈。”我皱眉。
“行行行,不说了。”
后来这些年,我读大学,进了我爸的公司实习,一步一步往上走。
方若澄也在长大。
她考了本市最好的高中,成绩年年前三。
不声不响的,闷头往前冲。
两家人逢年过节聚在一起,话里话外都是“等澄澄毕业了就把婚事定下来”。
方若澄每次听到这话,就端着杯子喝水,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但我注意到,她喝水的时候,耳尖又红了。
这些年,刘护工——也就是刘姐——偶尔还会跟方家联系。
她说自己在外地打工,带着女儿过得不容易。
方婶心软,逢年过节会给她转点钱。
刘姐的女儿叫刘茵茵,比方若澄小几个月。
我从没见过她,只在方婶手机里瞥到过一张照片。
瘦,黄,眼神发直,站在一栋灰扑扑的楼前面,表情木讷。
方婶叹气:“刘姐也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
我没吭声。
那个女人,可不止是“不容易”这么简单。
我一直在等。
等她露出马脚。
果然——
二十四岁那年,我和方若澄的订婚宴提上了日程。
方叔大手一挥,在城里最好的酒店定了宴席。
两百桌,请了半个城的人。
方若澄难得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
她化了淡妆,头发盘起来,露出白净的脖子和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我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得能映出灯光。
“紧张?”我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嘴角抿了一下,没绷住,翘起来。
宾客陆陆续续到了。
两家人坐在主桌上,推杯换盏。
我爸跟方叔称兄道弟,我妈跟方婶手拉着手说话。
一切都很好。
直到一个女人冲进了宴会厅。
刘姐。
她比十八年前老了很多。
头发枯黄,脸上的肉松垮垮地耷拉着,但眼睛里的精光比当年更盛。
她身后跟着一个女孩。
瘦弱,皮肤蜡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服,缩着肩膀,低着头,不敢看人。
刘茵茵。
宴会厅里的嘈杂声低了几度。
方婶站起来,脸上的笑还挂着:“刘姐?你怎么来了?我记得给你发了请帖——”
话还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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