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夏天。
十岁那年,我背着蓝色书包,在汽车站门口从上午等到天黑。
我爸说,沈兰答应来接我过暑假。
她没来。
晚上下了雨,方琴撑着一把漏水的伞找到我,把我抱上自行车后座。
回家的路上,我咬着她的衣服,一声都没哭。
第二天起,我再也没叫过沈兰一声妈。
我站起来,椅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响。
“她哪天到?”
我爸指了指那张纸。
我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我去。”
他脸上露出满意。
我又说:“我不是接她回家。”
“那你接她去哪儿?”
“先见一面。”
我爸张口还想安排。
我盯着他。
“这件事,从现在起你别替我说一句话。”
他脸色难看起来。
我没理他,只看向方琴。
“妈,你真没意见?”
方琴端起已经凉了的汤。
“有。”
“什么意见?”
“我的意见太多了,说出来,你又会挑一条最省事的照做。”
她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起。
“这回不行。”
“为什么?”
“因为不管你认不认她,以后难受的人都是你。”
她把碗放下。
“我替不了。”
我重新坐下。
不是为了吃饭,是腿忽然有点软。
桌上的鱼已经凉了,鱼眼朝着我,像也等着我说下一句。
我爸拿起酒瓶。
方琴伸手挡住。
“今天别喝了。”
“就剩一点。”
“那就剩着。”
他看了一眼许棠,到底没再倒。
这一下让我更难受。
她仍然会替这个家拦住许多事。
只是这一次,她不肯帮我拦住沈兰。
我问:“她知不知道你在这个家?”
我爸说:“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我问的不是你。”
方琴把盘子收到一边。
“知道。”
“那她怎么想?”
“你去问她。”
“你不想知道?”
她站起来。
“程野,洗碗的人是我,明天凌晨起来磨豆浆的人也是我。”
“她怎么想,不会让这些活少一点。”
我望着她端碗进厨房。
她没有摔碗,也没赌气不收拾。
可她把原本留给我的那一小碟鱼肉,连同其他剩菜一起放进了冰箱。
那顿饭,我第一次没把她挑好刺的鱼吃完。
饭后,我和许棠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走到二楼时,四周一片黑。
许棠没催我。
她牵住我的手,拇指在我虎口上慢慢蹭了一下。
到了楼下,我才问:“你也觉得我该去?”
“我觉得你已经答应去了。”
“我可以不去。”
“当然可以。”
她看着我。
“但你现在最想知道的,不是她为什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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