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五年后。
北方的初冬下起了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覆盖了整个城市。
A市郊区的一栋别墅里,死气沉沉。
这是林晚意买下的新房子。
里面没有一件奢华的家具,全是她这五年亲手雕刻的木雕。
大大小小,上百个木雕。
每一个,都是我的模样。
有我穿着白衬衫的,有我画画的,有我坐在轮椅上笑的。
她像个苦行僧一样,将自己囚禁在这个只有“我”的世界里。
我冷眼旁观了她五年。
看她辞去总裁职务,将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
看她每天吃大把的抗抑郁药和安眠药,只为了能在梦里见我一面。
看她一次次在深夜里崩溃痛哭,抱着我的木雕喊我的名字。
她的双腿因为当年的自残落下了病根。
每逢阴雨天,就疼得无法站立。
但她从来不吃止痛药,就那样硬生生地扛着。
仿佛只有肉体的疼痛,才能稍稍减轻她灵魂的煎熬。
“清渊,下雪了。”
林晚意推着轮椅,来到了落地窗前。
她比五年前瘦了整整一圈。
双颊凹陷,眼神空洞,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
明明才三十多岁,却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她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细细打磨着一个未完成的木雕。
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我穿着白衬衫的样子。
“你最喜欢雪了。”
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以前下雪的时候,你总要拉着我去堆雪人。”
“我说太冷了不让你去,你就跟我撒娇。”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
但很快,那笑容便被痛苦取代。
“可惜,我再也陪不了你堆雪人了。”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滩暗红色的血。
长期的抑郁和自虐,早就掏空了她的身体。
医生断言,她活不过今年冬天。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心里居然没有一丝波澜。
五年的时间,足够消磨掉一切爱恨。
我的灵魂渐渐变得透明,我知道,我离开的时间快到了。
林晚意突然扔掉了刻刀。
她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白色的药瓶。
里面装满了高浓度的安眠药。
她没有倒水。
就那么干咽着,将整整一瓶药片吞了下去。
“清渊,五年了。”
她虚弱地靠在轮椅上,目光痴迷地看着周围的木雕。
“你在下面一个人,是不是很孤单?”
“别怕,我马上就来陪你了。”
药效发作得很快。
林晚意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视线也开始涣散。
她艰难地伸出手,想要触碰窗外的雪花。
“清渊......”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那句在心里练习了千百万遍的话。
“我来给你赔罪了。”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彻底闭上。
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我看着她毫无生气的尸体。
轻轻摇了摇头。
在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就是迟来的后悔。
有些路,走错了就是深渊。
有些手,松开了就再也握不住。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花。
我的灵魂在半空中慢慢消散。
化作点点星光,彻底融入了这片苍茫的白雪中。
“林晚意。”
我留下最后一丝叹息。
“黄泉路上,我不等你了。”
“我们,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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