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到门口时,我妈哭着喊我。
“栀栀,爸妈还能害你吗?”
我没有回头。
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会。
而且他们已经做了。
志愿截止后的第三天,县一中开优秀毕业生座谈会。
我原本不想去。
可陈培远在班级群里点名:
“林栀作为高分考生,要给学弟学妹分享经验,不要因个人情绪影响集体活动。”
我知道他想什么。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把“我自愿选择本地定向师范”这件事钉死。
我去了。
不是配合。
是为了看清他们还能演到什么程度。
礼堂里挂着红色横幅。
校长、年级主任、家长代表都在。
我爸妈坐在前排。
我妈穿了新裙子,脸上带着骄傲又委屈的笑。
陈培远站在台上,拿着话筒。
“林栀同学成绩优异,但她没有盲目追求名校,而是结合家庭实际,选择扎本地教育事业。这体现了新时代青年的责任感。”
掌声响了起来。
我坐在台下,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反酸。
责任感。
他们篡改我的志愿。
然后管这叫责任感。
陈培远看向我。
“林栀,上来和大家说几句吧。”
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妈双手合十,对我做口型:
“别闹。”
我走上台,接过话筒。
礼堂安静下来。
我说:
“我确实想给学弟学妹一点建议。”
陈培远满意地笑了。
下一秒,我看着台下。
“志愿账号密码不要告诉任何人。验证码不要交给父母、老师、亲戚。确认前后都要截图录屏,最好发到自己的邮箱留存。”
陈培远脸色猛地变了。
台下开始动。
我继续说:
“因为有些人会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把你十几年读书换来的选择权偷走。”
话筒被陈培远一把按住。
“林栀!”
我爸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胡说什么!”
我没和他们争。
因为我知道,这个场合,他们人多,他们有权威。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吵赢。
是把他们急。
他们露出更多证据。
果然,当天下午,我妈就在亲戚群里发了长语音。
“我们辛辛苦苦供她读书,考好了就不认爹妈。”
“我们帮她选个稳定工作,她说我们害她。你们评评理,哪有这样的女儿?”
群里很快炸了。
大姨说:“孩子读书读傻了,不知道父母苦心。”
舅舅说:“林栀,你别太过分。你爸妈养你十八年,报个本地学校怎么了?”
第四章
4.
我爸发了一张照片。
户口本被撕开,边角裂着。
他配字:
“再去招考办闹,身份证也别想要。”
我把截图全部保存。
晚上,我妈开了短视频直播。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哭。
“我女儿高考考得好,我们全家都高兴。可她非要去外省,嫌弃我们穷,嫌弃弟弟拖累她。我们只是想让她留在本地,有个稳定工作,她就要告父母告老师……”
直播间人数很快涨起来。
有人骂我白眼狼。
有人说高分有什么用,品德不行。
也有人问是不是父母篡改志愿。
我妈立刻哭得更凶。
“她身体不舒服,是她自己让我们帮忙确认的,现在又反悔……”
我看着屏幕,手心发冷。
这就是他们的第二步。
把我从受害者,变成不孝女。
第二天,我去县招考服务点递材料。
还没到门口,我舅带着两个亲戚堵住我。
他一把拽住我书包带。
“你还真敢来?”
我甩开他。
“放手。”
他指着我鼻子骂:
“你爸妈不容易,你还要把他们送进去?林栀,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爸从后面走过来,声音不大,却阴狠。
“跟我回家。”
“不回。”
“你别我。”
他抬手就要抓我的胳膊。
旁边有人拿手机拍。
我突然看见他口袋里露出半截剪刀柄。
我退后一步,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我在县招考服务点门口,有人阻拦我提交高考志愿被篡改复核材料,并威胁限制我人身自由。”
我爸脸色铁青。
“你敢报警抓你亲爹?”
我看着他。
“你敢偷我人生,我为什么不敢报警?”
派出所调解室里,我爸妈、舅舅、陈培远都来了。
民警先问情况。
我把材料一份份摆出来。
“这是我截止前本人确认志愿的录屏。”
“这是原始志愿截图,发送到邮箱的时间戳。”
“这是班级群公开声明,我明确不允许任何人代填代改。”
“这是我给省招考热线的留言记录。”
“这是社区医院挂号、缴费、留观单。”
“这是医院监控截取申请回执,能证明志愿修改时我人在医院。”
我说完,调解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妈又开始哭。
“警察同志,她当时胃疼,头晕,是她跟我们说让老师帮忙稳妥点。我们当爸妈的,哪懂那些系统啊?”
我爸立刻接上。
“对。我们没文化,都是陈老师帮忙看。孩子现在被同学撺掇,非说我们害她。”
陈培远坐得很端正。
“民警同志,我作为班主任,只提供咨询建议。高考志愿系统需要考生账号密码和验证码,不是我想改就能改的。”
他说得太稳了。
像早就排练过。
“林栀同学之前确实表达过顾虑,担心南城大学分数线波动。我建议她考虑本地定向,也是出于稳妥。”
我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表达过顾虑?”
他皱眉。
“你可能忘了,高考后返校那天,我们谈过。”
“有记录吗?”
“师生谈话,怎么会录音?”
我笑了一下。
“那你说我授权你作,有证据吗?”
他脸色沉了沉。
“林栀,老师不想跟你争这些。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不要把家务事闹成社会事件。”
家务事。
我听见这三个字,口一阵发闷。
就在这时,调解室门被敲响。
一个女声从门口传来。
“高考志愿被冒用修改,可不是家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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