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立冬的那天,京城下了最大的一场雪。
谢凌渊已经起不了身了。
他躺在软榻上,让人将软榻搬到了院子里的红梅树下。
旁边,就放着我的牌位。
他的头发在短短一个月内全白了,形销骨立,像是一具包着人皮的骷髅。
“咳咳......”
他咳出一口血,管家连忙拿帕子去接。
“侯爷,外面风大,咱们回屋吧。”老管家老泪纵横。
谢凌渊摇了摇头。
“不回去了。”
“惊枝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在雪地里冻了一夜。”
“我也要在这里陪她。”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个冰冷的木牌位抱进怀里。
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亡妻沈惊枝”几个字。
“惊枝,你看,今年的雪,下得多好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你还记得吗,我们成婚那年的除夕。”
“你非要拉着我去放烟火,结果烫坏了我的披风。”
“你吓得直哭,我却觉得,那是侯府八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他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似乎沉浸在了虚幻的美梦里。
“如果......如果我没有端那碗药给你。”
“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夫妻,那该多好。”
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洋洋洒洒地落在他苍白的头发上。
他紧紧地抱着我的牌位,仿佛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
“惊枝......”
“对不起......”
“我来......找你了......”
伴随着最后一声呢喃,谢凌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曾经充满冷漠与算计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泽。
老管家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号啕大哭。
“侯爷——归天了。”
丧钟在定西侯府上空敲响,沉闷的声音回荡在风雪中。
一代权臣,深得百姓爱戴的年轻侯爷。
就这么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冬日,抱着亡妻的牌位,心脉断绝而死。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底下乱作一团的侯府下人。
看着谢凌渊渐渐僵硬的尸体。
一阵风吹过,红梅花瓣混着雪花飞舞。
我的魂魄突然变得很轻。
那些爱恨、不甘、痛苦和遗憾,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我没有去奈何桥等他。
也没有再看这人间一眼。
我迎着风雪,朝着更高更远的天际飘去。
这一生,我替别人活了太久。
下一世,我只想做一只不受拘束的飞鸟。
自由自在。
再不入这囚笼般的侯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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