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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懿旨落下时,满堂寂静。
宣旨的内侍念完最后一个字,将明黄卷轴递到我手里,笑得客气:
“谢夫人......哦,如今该唤江姑娘了,娘娘说,姑娘往后山高水远,愿姑娘万事顺遂。”
我叩首谢恩。
起身时,谢长安还跪在那里。
他像是没有听懂方才那道旨意,眼底空茫一片,直到内侍离开,他才慢慢抬头看我。
“阿辞?”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碎在夜风里。
我攥着懿旨,指节发白。
谢长安站起来,目光落在那卷和离书上,又看向我: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没有回答。
他上前一步,像是想碰我,又在离我半步的地方生生停住。
“你前日入宫,是去求皇后娘娘赐和离?”
我垂下眼:“是。”
他呼吸骤然一滞。
“为什么?”
“阿辞,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我没有笑。
我只是看着他。
前世他病榻上那一头白发,前世他攥着我手说“若当年”的遗憾,前世他死后空荡荡的相府,像一场漫长的雪,重新压在我心口。
我说不出口。
我不能告诉他,我见过他死。
不能告诉他,他会因为江婉宁的死一夜白头,不能告诉他,我怕这一世仍旧如此。
谢长安眼眶慢慢红了。
“是因为今日我失约?”
他急声道:
“阿辞,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丢下你,不该在你生辰这日去管旁人。你气我、怨我,都可以。”
“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三个月不理我。”
“可和离......”
他说到这里,声音哑得厉害。
“阿辞,不能和离。”
我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谢长安这样骄傲的人,曾在朝堂上舌战群臣,曾在金銮殿前面不改色地驳斥三王。
可此刻,他站在我面前,竟像个做错事后不知如何挽回的孩子。
我别开眼,不敢再看。
“谢长安,我们已经和离吧。”
“不。”
他几乎立刻否认。
“我不同意。”
他伸手握住我的肩:
“阿辞,你看着我。”
我被迫抬头。
他眼底满是惊痛。
“这些年,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都改。”
“江婉宁若让你不高兴,我明日就送她离府。”
“今日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我保证。”
“阿辞,你别这样突然给我一封和离书。”
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我受不住。”
我眼泪忽然砸了下来。
他慌忙抬手替我擦。
“别哭,阿辞,别哭。”
可是我越哭越厉害。
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却仍旧不能说。
我只能反反复复地摇头。
“别问了,谢长安,你别问了。”
他手指僵在我脸侧。
“阿辞......”
“我没办法解释。”
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真的没办法解释。”
他怔怔看着我,眼里那些追问、慌乱、痛楚,在看见我崩溃的那一刻,终究一点点压了下去。
许久,他才伸手,将我轻轻抱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又像怕弄疼我,手臂微微发颤。
“好。”
“我不问了。”
**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沉水香,像从前无数个冬夜一样。
可我知道,这大约是最后一次了。
谢长安低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哑得不像话:
“阿辞,和离会让你开心吗?”
我闭了闭眼。
“这是我的愿望。”
“谢长安,我只希望你开心。”
他的身子骤然一僵。
良久,良久,我听见一声叹息:
“可没了你,我又如何开心?”
那一夜,谢长安在厅中坐了很久。
天快亮时,他将那卷和离书放在桌上,亲手按下了自己的印。
红泥落下时,我看见他的指尖在发抖。
他说:
“我答应你。”
“若这是你的愿望,我答应你。”
可他抬眼望向我,眼底是压不住的碎裂。
“但阿辞,你要记得,我没有不要你。”
2谢长安回来时,我正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残雪一点点融进泥里。他从身后俯下身,手臂环过来,将我连人带披风一起抱住:“怎么坐在这里吹风?”我低头看着他扣住我手背的手:“姐姐如何了?”谢长安顿了一瞬:“她情绪不大好,哭了许久。”他说完,像怕我多想,又立刻补了一句:“我让府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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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日午后,宫里送来赏花宴的帖子。明日皇后娘娘设小宴,请我与谢长安同往。这些年,我不喜宫宴。那些夫人贵女明面上敬我一声谢夫人,背地里却总有人拿我的庶出身份作谈资。谢长安知道,所以每次入宫,都会陪在我身侧。他说:“有我在,没人敢轻慢你。”这次也一样,他替我挑了件月白绣银梅的衣裙,又亲手替我系上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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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铜镜里,我看见谢长安的眼神乱了。他喉结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可门外丫鬟又哽咽着唤了一声:“相爷......”谢长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阿辞,等我回来,我回来亲手为你画完。”我看着镜中画了一半的眉毛,点头:“好。”可直到生辰宴开席,他都没有回来。我坐在主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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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姐下葬后的第七日,夫君谢长安也快死了。他一夜白头,攥着我的手,语气无不遗憾:“阿辞,若当年我没有弄错救命之恩,该多好。”我怔在原地。十年前,长姐在雪地里救下重病的他。他一身褴褛上门求娶,长姐嫌他贫寒,将我推了出去。后来他金榜题名,官拜宰相,为我求来一品诰命。长姐却跪在相府门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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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事,是后来青芜从京城旧识那里听来的。她说谢长安离京那日,没有带随从,只独自一人骑马去了寒山寺。那寺庙香火不盛,却有位慧明大师,据说早年曾为先帝解过一场梦。谢长安从不信鬼神。可他那日,在寺中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慧明大师见他时,殿外正落着春雨。老僧捻着佛珠,看了他许久,道:“施主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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