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天中午,两个团在同一家餐厅吃饭。
我刚安排老人入座,服务员便端上四桌肥肉烧鸡。
“我们订的是低油低盐餐。”
服务员翻出菜单。
“亲子团导游刚改的。”
“她说老人牙口不好,反正也吃不了多少,把你们的蒸鱼和杂粮粥换给孩子了。”
我找到冯莉时,她正坐在包间里拍照。
桌上摆着清蒸鱼、青菜和控糖主食。
“你换了我们的餐?”
冯莉放下筷子。
“小孩不能吃太油,我替你调一下怎么了?”
“我们团有四位糖尿病患者,六位高血压患者。”
“吃一顿又死不了。”
她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你还真把他们当祖宗伺候?”
我让餐厅按原菜单重做。
老板却拦住我。
“菜已经出了,重做要另加一千八。”
冯莉擦了擦嘴,跟着走出来。
“林晚,你不是心疼这群老人吗?”
“自己掏钱啊。”
我联系公司财务,对方说负责人放假,额外费用只能节后审批。
大厅里,几位老人饿得开始吃随身带的饼。
赵阿姨早上按时服了降糖药,再拖下去容易出事。
我刷了信用卡。
“重做,先给需要控糖的老人上菜。”
冯莉看见付款页面,笑得满脸得意。
“一万奖金还没到手,先赔进去一千八。”
“林晚,你妈要是知道你拿她的手术费请老头吃饭,不得被你气死?”
我猛地转过头。
“你再提我妈一句试试。”
冯莉被我的眼神得退了半步。
反应过来后,她掏出手机,对准我的脸。
“怎么,想?”
“来啊。”
“大家快看看,林晚为了几个男游客,要跟同事动手了。”
周围不少游客看了过来。
她故意把镜头凑近。
“你们知道她为什么非要接这个团吗?”
“她家里穷,她妈又等着做手术。她就盼着团里哪个老头有点钱,能拉她一把。”
我的脸一阵发烫。
不是心虚。
是恨不得撕烂她那张嘴。
我拿起被修改过的菜单,举到镜头前。
“拍清楚。”
“你擅自换掉慢性病游客的餐,还想把责任推给我。”
冯莉的脸抽了一下。
很快,她又笑了。
“你查去啊。”
“一个老年团才值几个钱?”
“就算经理知道,也不会为了你得罪销冠。”
她转身回了包间。
我重新走进大厅时,先给老人测血糖、分好热菜。
灰衣老人将一杯温水推到我手边。
“这一千八,公司不给报怎么办?”
“我接了团,就得保证大家按合同吃饭。”
“你不怕赔钱?”
“该我的钱,我会挣。”
“不该挣的钱,我不碰。”
老人们看着我,全点了头。
3
返程前一晚,公司群里发出通知。
【明天下午三点召开国庆业绩大会,请各导游提交最终销售数据。销冠奖励三万元,优先晋升旅游部主管。】
冯莉很快晒出亲子团的结算表。
购物二十八万,自费六万四,新增会员十二人。
同事们排队恭喜。
【莉姐又是第一。】
【三万奖金稳了。】
【以后得叫冯主管了。】
冯莉艾特我。
【林晚,你那群大爷贡献多少?】
【总不能七天只贡献了几颗糖吧?】
我没回复。
老人们没有购物,也没参加自费。
可从第四天开始,老人都看我发药、查房、记行程。
还有几位老人向我要了公司介绍、对公账户和往年接团资料。
只看着我频频点头。
我也没有主动问。
但我知道,这个团真正值钱的东西,还没出现。
第二天退房时,灰衣老人将一个密封文件袋递给我。
“带回公司,业绩大会开始前交给你们总经理。”
文件袋很薄,只盖了一个红章,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我刚要收进包里,冯莉从后面抢了过去。
“什么东西?”
她翻过文件袋,看见“综合评价”四个字,笑出了声。
“原来是投诉信。”
“林晚,你把老人伺候成祖宗,人家照样要投诉你。”
“还给我。”
我伸手去拿。
冯莉却把文件袋举过头顶。
“急什么?”
“是不是怕大家知道,你这七天有多丢人?”
她当着所有游客的面晃了晃文件袋。
“叔叔阿姨,有问题直接跟我说。”
“林晚经验不足,还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她替你们垫的钱,公司一分都不会认。”
灰衣老人沉下脸。
“这是给你们总经理的。”
“总经理没空处理这种小事。”
冯莉将文件袋塞回我怀里。
“明天我替你交。”
“我当上主管以后,第一个处理的就是你这个赔钱团。”
赵阿姨气得骂她。
“你凭什么说小林赔钱?”
“七天零购物,零自费,还倒贴一千八,不是赔钱是什么?”
冯莉指着我。
“她妈等着钱做手术,她却拿手术费哄你们高兴。”
“说白了,不就是盼着你们中间哪个老头看上她,给她点好处吗?”
老人们全变了脸色。
我抓住她的手腕。
“道歉。”
冯莉甩开我,反手将一份表格拍到我身上。
那是她替我做的国庆业绩结算。
最终收入,零。
额外损失,一千八百元。
综合排名,末位。
备注里还写着:导游与男性游客交往过密,疑似影响公司形象。
“明天这份表会放在大屏幕上。”
冯莉凑到我面前。
“我要让全公司都看看,你为了几个穷老头,把自己弄得有多难看。”
“至于销冠和主管的位置,你连想都别想。”
她扭头上车。
灰衣老人看着她的背影,问我:
“小林啊,明天你们有大会?”
我点了点头。
4
第二天下午,国庆业绩大会还没开始,冯莉便把我的结算表投到了大屏幕上。
零购物。
零自费。
额外支出一千八。
综合排名,末位。
大厅里响起议论声。
“带三十个人,一分钱没挣?”
“她当时抱着名单不放,我还以为真捡到宝了。”
冯莉穿着红色连衣裙,前别着去年的销冠徽章。
她拿起话筒,笑着看向我。
“林晚,你不是说这个团很好吗?”
“好在哪儿?”
“好在老人走得慢,方便你陪他们聊天?”
几名同事笑出了声。
冯莉指着屏幕上的零,声音越来越响。
“公司花钱养导游,是让我们创造业绩,不是让某些人拿公司的资源讨好男人。”
“你伺候那群老头七天,他们给公司买过一件东西吗?”
我攥紧手中的密封文件袋。
“参加过一个自费吗?”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争销冠?”
冯莉转身,把自己的数据调了出来。
购物二十八万,自费六万四,新增会员十二人。
她的名字高高挂在第一位。
掌声立刻响起。
冯莉拿起桌上的奖杯,提前抱进怀里。
“看清楚了吗?”
“这才叫业绩。”
“你带团赔钱,我带团挣钱。你拿手术费请老头吃饭,我七天给公司赚了三十多万。”
她将一张处罚申请拍到我面前。
“签字。”
“承认你拒绝购物安排,赔偿公司的损失。”
我扫了一眼。
上面除了赔偿,还写着取消奖金、暂停带团。
“经理还没宣布结果。”
“还用宣布吗?”
冯莉指着大屏幕。
“第一名是我,最后一名是你。”
“难道你那群穷老头,还能从口袋里掏出几百万?”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林晚,你妈不是等钱做手术吗?”
“等你没了奖金,连工作也保不住,我看你还怎么装清高。”
我将处罚申请推回去。
“不签。”
冯莉脸色一沉。
“给脸不要脸。”
她当众抓住我的手腕,要把笔塞进我手里。
“今天你不签,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守着那群老头。”
“你不是带团,你是想傍个有退休金的男人救你妈!”
大厅里彻底安静。
我甩开她的手。
“冯莉,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我为什么要收?”
她抱紧奖杯,冲着所有人抬起下巴。
“一个零业绩的废物,也配威胁我?”
会议室门被推开。
陈经理拿着最终核算表走上台。
“国庆业绩已经全部核算完成。”
冯莉立刻站到台前。
“经理,销冠奖金什么时候发?”
“还有主管的位置,我什么时候交接?”
陈经理看了她一眼。
“谁说销冠是你?”
冯莉愣住。
这时,业绩大屏幕重新刷新。
冯莉的名字从第一掉到了第二。
最上方,出现了我的名字。
林晚。
国庆业绩,六百万元。
冯莉怀里的奖杯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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