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裴鹤川赶到马场时,雪又落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靴底打滑,肩膀撞上围栏,也没停。
暖屋的门虚掩着。
他一把推开,冷风卷进去,吹得榻边烛火猛地一晃。
姜照雪躺在那里。
她还穿着出城时那身红色骑装,腰带勒到最紧,衣料却仍空荡荡地贴在身上。
她侧着脸,手指蜷起,掌心攥着半截缰绳。
裴鹤川站在门口,没有动。
身后的护卫追上来,低声唤他。
“世子。”
他猛地转身。
“去生火。”
“把所有炭盆都搬进来。”
护卫红着眼跪下。
“夫人已经——”
“我让你生火!”
裴鹤川踢开脚边的木凳,冲到榻前,将姜照雪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僵硬,头无力地垂在他臂弯。
他立刻解下大氅,一层层裹住她,又握住她的手,用力搓动她冰冷的指节。
“照雪。”
“我回来了。”
“你不是要来马场吗?我来接你了。”
她没有睁眼。
裴鹤川从怀中掏出木匣,手抖得几次没能打开。
匣盖落地。
那枝从南地送来的梨花滚出来,花苞被摔掉一个。
他捡起来,塞进姜照雪掌心。
“你看,梨花到了。”
“你不是一直想看吗?”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族叔推开人群,走到榻前,只看了一眼,便按住裴鹤川还在替她搓手的动作。
“放下她。”
裴鹤川抬头。
“你来得正好,救她。”
族叔俯身摸了摸姜照雪的颈侧。
“人已经死了两日。”
“胡说。”
裴鹤川推开他,又把姜照雪抱紧。
“她只是冷。”
族叔猛地扯开她的衣领。
苍白皮肤下,一片青紫顺着锁骨蔓延。
“你看清楚。”
“毒已经进了肺腑。她最后几日,每喘一口气都像吞刀子。”
裴鹤川盯着那片青紫,手臂一点点僵住。
阿萝就在这时冲进来。
她跪到榻边,将脸埋在姜照雪冰冷的手背上,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夫人知道香里有毒。”
“她说,香是您寻来的,也是您让她一日都不能断。”
裴鹤川喉结动了动。
阿萝抬起通红的眼。
“她到死都以为,您在等她死。”
屋外,青骢忽然扬起前蹄。
新马鞍上的白玉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裴鹤川低下头,贴住姜照雪冰冷的额头。
那日她问他,希不希望她活到开春。
他说,当然希望。
可她没有信。
他抱起她,一步步走出暖屋。
青骢跟在身后,不断用鼻尖去碰她垂落的衣角。
风掀起红色裙摆。
上面凝住的血,一寸寸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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