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那年冬天,我请沈娘子做保,在江南落户。
户籍上写着,玉娘,孤身一人,无父无母。
书吏问我,可会写自己的名字。
我提笔蘸墨,一笔一画,写下玉娘两个字。
写完最后一笔,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苏明玉的名字,连着她的委屈、她的鞭子、她的薄棺,一起埋在了北边。
从今往后,我是自己的户主。
自己的天,自己的依靠。
后来,我听到了长姐的消息。
她嫁进了忠义侯府,做了二公子的正头娘子,十里红妆,半个京城都去看了热闹。
我爹娘把家里能搬的都搬去给她撑脸面,田庄,铺面,古董,字画,流水一样填进侯府的窟窿。
可那位二公子是个扶不上墙的,袭不了爵,又嫖又赌,屋里姨娘一个接一个抬。
长姐自小被捧着长大,哪里受过这个,婆媳不和,夫妻反目,回娘家哭了好几回。
她哭着问娘,为什么当初要把她许给这样的人家。
我娘只是陪着掉泪,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我看到这里,把信纸折好。
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心疼。
只是不想再听到他们的消息,可第二年。忠义侯府卷进了夺嫡的案子。
满城风雨。
二公子判了斩监候,长姐作为家眷,没入流放,发配三千里,往苦寒的北地去了。
爹娘也参与夺嫡,被抄家流放。
我以为我不会再和他们有交集。
直到某个冬天,琴堂门口,来了两个老人。
看门的学生进来回话,说一对从北边来的老夫妻,穿得破烂,点名要见玉先生。
我正在教琴,听到“北边”两个字,手里的拨片顿了顿。
我走到前院,站住了。
院子里站着我爹和我娘。
才五年,他们老得我几乎认不出。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身上的棉袍打了补丁,鞋上全是路上的泥。
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气派。
娘看见我,浑浊的眼睛瞪大,嘴唇哆嗦着,扑过来想抓我的手。
“明玉......我的女儿......”
我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娘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
像从前她偶尔哄我睡觉时那样。
“明玉,你小时候最爱吃娘做的莲蓉糕,娘给你做咱们回家,娘天天给你做......”
我看着她,平静开口。
“爱吃莲蓉糕的,是长姐。”
“我从来不爱吃甜食,娘记错了。”
我娘愣住,嘴唇张着,半天合不上。
我爹撑着门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从前那个训我“成何体统”的国公爷,如今连站直都费劲。
他张了张嘴,声音又干又哑。
“明玉,你......你真的在这儿。”
“你们怎么找来的?”
“爹娘一直在找你。”
我爹咳着,“当年是爹错了。”
我娘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明玉,娘对不住你,娘给你赔罪......”
“你长姐流放了,死活不知,家也抄了,你爹的身子骨熬不过这个冬天......”
“你在江南有本事,有人脉,你救救这个家,啊?看在娘生你一场的份上......”
她说着,把头往地上磕。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磕头。
一下,一下,心里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弯腰把她扶起来,没有叫娘。
“跟我来。”
我领着他们穿过琴堂,走到后院,供奉采荷的香台前。
那块小碑干干净净,碑前供着一碟她爱吃的枣糕。
“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嘛?”
娘颤抖着嗓子问。
我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们连采荷都不记得了,还凭什么和我说救救你们?”
娘立刻换了嘴脸,“娘记得了,记得了,不就是从小跟着你身边长大的婢女吗?”
“当年是我们错了。”
我擦掉脸上的泪珠,“你们不是错了,只是怕了,后悔了。”
“那年你们丢了玉镯,认定是她偷的,在府门前,活活打死了她。”
“后来玉镯在长姐妆台里找到了。你们说,是一场误会。”
我爹我娘看着那块碑,脸一点点灰下去,谁也说不出话。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放在石桌上,推过去。
“这里面是五十两银子。”
“还你们生我一场,养我一场的恩。”
“我们互不相欠。”
我爹忽然开口,声音发颤,带着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明玉,爹从前......爹也是为了这个家。”
我看着他,平静地问:“那家,什么时候算过我一份?”
他张了张嘴,再没说出话。
我娘抓起荷包,还想再说什么,我先一步打断。
“送客吧。”
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干净了。
他看着我,忽然老泪纵横,抖着手想说什么,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出琴堂的门。
“妹妹,你就认了吧。”我仰起头,声音回荡在祠堂里。“那是我自己的首饰!”明明他们都知道,顶好的玉镯不可能只卖出一百两。可长姐只是皱了皱眉,娘顿时红了眼眶。“你对你长姐凶什么?”“你自己的首饰为什么要拿去换银子?你缺这些银两?”“明玉,错了就是错了。”是啊,我怎么就缺了这一百两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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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马车出京时,天空稀稀拉拉下起小雨。我背上的鞭伤隔着衣料,车轱辘每颠一下,就扯着皮肉疼。**着车壁,脑子里全是采荷最后软下去的那只手。出城二十里,我叫停马车,在驿站借了纸笔,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府里后门的周嬷嬷。小时候我被罚跪在院里,只有她偷偷塞给我一块热饼。是除了采荷我在府里最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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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姐落选太子妃那日。全家人围着她安慰。我落寞地站在角落,手里攥着太子赏赐的海棠。想告诉爹娘我入选了。却意外见到了十年后的自己。“你当上太子侧妃,爹娘是不是都喜欢你了?”面前女人嗤笑一声:“没有。”“那天你激动地告诉全家人,你入选了。”“长姐一时羞愧,自
2026-10-12 12:4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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