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靖的声音再次传来,冷漠得听不出情绪。
“有时候,生不如死地活着,才是赎罪。”
屋内骤然安静。
沈婉音怔了怔,唇角浮出一丝笑。
原来,他留她到今日,是为了让她活着赎罪。
门外再次传来陆清漪尖锐的声音。
“那就让她去长渊哥哥的坟前长跪!让裴家列祖列宗,还有坟山上的孤魂野鬼,都去找她索命!”
沈婉音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裴玄靖的回应。
不一会儿,房门被人推开。
管家走进来,躬身道:“夫人,侯爷命您去一趟西郊坟山。”
春竹猛地站起来:“夫人现在还受着伤,怎么能去坟山?这分明是那个女人的安排,她又没有嫁入裴府,凭什么——”
“慎言。”
沈婉音开口,截断了她的话。
春竹红着眼看她:“夫人……”
沈婉音声音很轻:“别再说了。”
她比谁都清楚,春竹只是一个丫鬟。
若是让裴玄靖听见她对陆清漪出言不逊,受罚的只会是春竹。
她已经护不住自己,不能再连累身边的人。
春竹死死咬住嘴唇,眼泪落了下来。
沈婉音看着她,低声道:“替我取件厚些的斗篷。”
西郊坟山离长安城很远,马车走了近两个时辰,才停在山脚。
山路覆满厚雪,车夫不肯再往上走,只说马车容易陷进雪里。
“夫人,雪太深了,马车上不去。”
沈婉音没有为难他,独自下了车。
她抬头望向半山腰,那里立着一块孤零零的墓碑——
镇北侯府裴长渊之墓。
她拢紧斗篷,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一步往上走。
每走一步,胸口便疼一下,药布被染出一小片暗红。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跪在墓碑前。
风雪从四面八方刮来,很快将她的裙摆和肩头覆白。
沈婉音抬手,拂去墓碑上的雪。
“大哥,我又来看你了。”
这五年,她每年都会来。
只是从不敢让裴玄靖知道。
裴长渊与沈父同在一个军营。
她小时候常跟着父亲去军中习武,裴长渊见了她,便笑着喊她“小师妹”。
他总逗她:“小师妹,你若是嫁给玄靖,我就能做你的真大哥了。”
沈婉音那时年纪小,听见这话总是红着脸躲到父亲身后。
后来,她真的嫁给了裴玄靖。
裴长渊也与沈父一同去了战场。
可那一战之后,裴长渊战死,三千沈家军被斩杀,沈家满门抄斩。
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了下来。
“大哥,我本想查清真相,还沈家一个清白,也给你一个解释。”
她伸手抚过墓碑上的字,指尖冷得发麻。
“可我的身体不允许了,大夫说,我忧思伤肺腑,药石难医,已经是死脉。”
“也不知道黄泉路上,你有没有见到我爹爹。”
“你为何要护她?”“她是你的杀兄仇人!”裴玄靖没有回答,只用力将短剑夺了下来。陆清漪被他带得踉跄后退,手中的剑也随之落地。下人这才回过神,慌忙围了上来。“侯爷!”“夫人受伤了,快请府医!”一片混乱中,沈婉音低头看着胸前渗出的血迹。那血染透了衣料,像一朵开在冬日里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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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菜,都是裴玄靖爱吃的。清蒸鲈鱼、莲子羹、梅花酥,还有山药鸡汤。夜色渐深,门外传来脚步声。裴玄靖推门进来,他没有看桌上的饭菜,只走到沈婉音对面坐下。“你要说什么,说吧。”沈婉音望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这是我要给你的。”裴玄靖的目光落到信封上,眉头微微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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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靖的声音再次传来,冷漠得听不出情绪。“有时候,生不如死地活着,才是赎罪。”屋内骤然安静。沈婉音怔了怔,唇角浮出一丝笑。原来,他留她到今日,是为了让她活着赎罪。门外再次传来陆清漪尖锐的声音。“那就让她去长渊哥哥的坟前长跪!让裴家列祖列宗,还有坟山上的孤魂野鬼,都去找她索命!”沈婉音等了许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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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音的一只手搭在铠甲上,指尖紧紧抓着那截残缺的护腕。她像是睡着了。胸口却没有明显起伏。“婉音!”裴玄靖俯身将她抱出来。她的身体冷得惊人,嫁衣上还沾着清风院的灰烬。胸前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已经重新裂开,血迹从衣襟下蔓延出来,染红了大片绸缎。裴玄靖的手臂骤然收紧。“府医!叫府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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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可我更怕父亲死后,还要背着叛国罪臣的名字。”裴玄靖再也说不出话。片刻后,他转身走到门外,对守在院中的亲卫吩咐:“调十名府兵过来,守住芙蓉院。”亲卫一怔:“侯爷,明日不是要押夫人去刑部吗?”裴玄靖摇头,神色冷厉而又隐忍着一丝情绪。“不是押,是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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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见到了,便替我问一问,当年那一仗,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低低咳了几声,唇角浮出一点笑意。“再等几日,我也会来。”“这些年我瘦了很多,大哥可还认得出我?”话音刚落,胸口猛地一紧。沈婉音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溅落在墓碑上,红得刺目。她慌忙抓起地上的雪,一点点擦拭碑上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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