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楼道感应灯熄灭,
我站在门口再也不想听下去,
转身离开,
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
不知不觉,竟然来到我们三个之前最爱来的那家面馆。
老板照常帮我端了碗面,我麻木的往嘴里塞,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进碗里。
老板递过来纸巾,问我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眼泪却还是不争气的落下。
“没事,阿姨,只是面太辣了。”
嗡的一下,手机突然亮了。
贺峻扬发来消息,
【沫沫对不起,公司有事现在才回你消息,晚上别忘了吃维生素。】
他对我永远都是这么无微不至,因为我身体不好,每次出差前,
他都会提前帮我准备应急药品,分装好贴上便签。
接着潇潇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沫沫你明天几点的航班?提前把信息发给我,我去机场接你。】
我盯着屏幕,想不通为什么,
两个我最在乎的人会同时背叛我。
从十岁认识潇潇开始,她就像个无所不能的战神,
小时候我被孤立,是她指着他们的鼻子吼。
“以后孙羽沫就是我罩的人!”
高二那年,两个混混对我动手动脚,她二话不说扑上去就跟他们扭打,
对方被打断鼻梁,她手臂也留下一道长长的疤。
起初她对贺峻扬,也像对之前那些男生一样警惕,
即便我说了无数条他的好,
她也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我在面馆坐到打烊,无处可去,只好回了爸妈家。
见我大半夜一个人回来,他们都吓了一跳。
“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小贺和潇潇呢?”
我不知道怎么说,硬撑着敷衍了几句。
我爸看出我状态不对,赶紧拉住我妈没敢再多问。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的那一刻,我埋进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第二天醒来时,
已经中午了,
我听见客厅传来我妈的声音。
“昨天沫沫一个人大半夜回来,脸色煞白,我还以为是她和小贺吵架了呢。原来是这孩子提前回国,没跟你们说啊。”
我把房门打开一个缝隙,看见贺峻扬和潇潇坐在客厅同时一愣。
贺峻扬的声音变了调。
“阿姨……您说她,昨天就回来了?”
没等我妈回答,
我彻底推开房门,
他们都站了起来,
看着我的眼神里,有错愕,还有掩盖不住的慌乱。
对上他们视线的那一刻,我下意识的低头避开。
空气凝固了一瞬,
潇潇快步走近我,
声音透着一丝慌乱。
“沫沫,昨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
贺峻扬也跟上来,想拉我的手,却被我躲开,
他盯着我的眼睛,
“快一天了联系不上你,只好来了叔叔阿姨这,”
“跟我们回去吧。”
我后退一步,
“不了,我也想在爸妈这住两天,你们回去吧。”
我妈察觉出异样,挡在我面前,
“正好我们也想沫沫了,那就让她在家住两天吧。”
贺峻扬他们有些诧异,但还是没再说什么。
3
把他们送出门时,贺峻扬习惯性的抬手想揉揉我的头发,
我侧身躲开,
他僵在半空,缓缓缩回手。
“想回家的时候就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我点点头,
什么都没说,转身回房间。
门关上那一刻,
喉咙突然窜出一阵难忍的腥甜。
我猛的捂着嘴,咳的五脏六腑都在镇痛。
我妈在门外焦急的拍门。
“沫沫,怎么了?咳的这么厉害!?”
摊开手心,一抹刺眼的鲜红。
我大脑空了几秒,
慌乱的擦掉血迹,平复声音。
“没事妈,刚才喝水太急呛到了。”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知道我来,贺峻扬和潇潇都要来陪我,
我拒绝了,说只是公司安排的体检。
做完所有检查后,医生把我单独留在了诊室,
神色凝重,
“你的血液指标极度异常,我们怀疑是急性髓系白血病,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后面的话,我全都听不见了。
我走出诊室的,我捏着那张报告单,一个人蹲在台阶上,
手机又震动起来,
潇潇发了一张满桌子菜的照片,
【体检空腹到现在肯定饿了,晚上回来吧沫沫,我做了一大桌全是你爱吃的。】
贺峻扬也发了同一张照片,
【宝宝检查完发个位置给我,我去接你。】
我突然想笑,命运好会捉弄人,
在冰冷的墙上,深吸一口气,
给贺峻扬发了一条信息。
【突然想去大学的场逛逛,我在那等你。】
离开医院后,我去了学校,
坐在场的看台上,
想起那年,
就是在这里,我被贺峻扬的篮球砸到,
他对我一见钟情,开始求追不舍,
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我有个刺猬一样的闺蜜护着,很难接近。
他丝毫不退却,说他能克服一切。
后来,我们没有像其他情侣那样在毕业季分道扬镳。
他为了我,毅然放弃了导师给的出国名额,死心塌地留在这座城市陪我。
正当我陷入回忆中,背后忽然多了一件外套。
贺峻扬站在我背后,
“穿这么少出来,别着凉了,”
我低头,一眼认出,这件姜黄色的冲锋衣是潇潇的。
我眼眶瞬间红了,
他手上的动作猛的顿住,
语气小心的解释,
“刚才出门走得急,我顺手拿了潇潇放在门口的外套。”
“你要是不喜欢就穿我的,好不好?”
说着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为我披上,
然后把那件冲锋衣轻轻折起来抱在怀里。
眼泪掉下来之前,我迅速别过脸看着远处,
一对年轻的校园情侣在不远处打闹,
我脱口而出,
“好像以前的我们,要是能一直那样在一起就好了,”
贺峻扬揉了揉我的头发,
“现在也很好,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不早了,回去吧,潇潇还在家等你。”
我偷偷擦掉泪痕,站起身,跟他离开。
回到家,我推开门,
桌上我最爱的蝴蝶兰被换成白桔梗,
我心口一阵隐痛,
那是潇潇最爱的花,
花语是,永远无望的爱情。
晚上,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
4
我率先打破了沉默,起身打开酒柜,拿出一瓶贺峻扬珍藏的红酒。
“这酒放了很久了,还从来没喝过,今天我想尝尝。”
两个人立马紧张起来,
“你胃不好,不能喝酒。”
我不顾他们阻拦,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看在我马上就要生的份上,就当提前庆祝一下,就今天,让我喝吧。”
说完我没等他们再开口,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我鼻子狠狠一酸,
原来红酒的味道,这么苦涩。
见我执意要喝,他们也不再强拦,只能陪着我一杯一杯的端。
接着酒劲,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拿出手机,
拉着他们两个的手,红着眼眶要他们保证,
“你们答应我,以后就算我不在的时候也好好的,不能吵架。”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潇潇抗拒的抽出手,
“沫沫,你喝醉了,别胡说八道了,我们不喝了!”
我固执的摇头,“不,你们答应我,”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房间安静了几秒,
潇潇夺走我手里的酒杯,把剩下的酒都倒进嘴里,
“沫沫,是不是我和贺峻扬走的太近你不开心了,”
“你放心,其实我今天本来就想跟你们说……我马上就要去别的城市了。有个朋友帮我内推了那边的新工作,待遇很好。”
“以后你们俩好好在一起,不用管我!”
听到这句话,不等我先问,
贺峻扬的表情一下子慌了,
“你要去哪!?”
“你怎么能这样丢下我!?”
潇潇红着眼打断他,
“不用你管!”
“贺峻扬你给我记住,以后你好好照顾沫沫!如果让我知道她受了一点委屈,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楚潇潇你到底在躲什么!”
他们隔着餐桌,争执的越来越厉害,
而我却像个局外人,一句都不进去。
忽然,
骨一阵压痛,眼前猛的天旋地转。
我扶着桌角,用尽全力吼出一声,
“好了!”
话音刚落,下一秒,视线拉闸一般切断。
再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外面走廊突然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楚潇潇,你把我的心都掏空了,你走了让我怎么办?!”
“那沫沫怎么办!?她本来身体就虚弱,我承认喜欢上你,你让我怎么面对她!?”
“那让我来面对!如果她要怪,所有的错都让我来承担!”
我的胃突然缩紧,抽动,
一大块鲜血从口腔呕出来,吐在床单上。
心脏像被人撕开。
我颤抖着手,拔掉了输液针。
拖着残破的身体,顺着另一侧的消防通道离开。
片刻后,医院里,
主治医生拿着一份报告,神色紧张的冲过来打断他们,
“病房里的病人呢?!”
医生面带怒色,将诊断书一把拍在贺峻扬口,
“你们这家属怎么当的,病人急性白血病晚期!已经出现内脏出血!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怎么放她一个人出去!?”
贺峻扬的瞳孔骤然紧缩,
踉跄着后退,
“你说……什么?”
5
离开医院后,我回家拿了证件,
打车去机场,买了最快起飞的飞机。
医院这边,
贺峻扬像个疯子一样冲出病房。
急诊大厅、走廊、楼梯间、洗手间……他几乎掀翻了整个急诊科,
都没有我的身影。
等他双眼猩红的再回到病房时,
楚潇潇瘫软在地板上。
趴在病房的床边,死死攥着床单,
哭得浑身痉挛,
贺峻扬僵硬的走过来,视线缓缓的移到床单上,
上面一大块血迹已经变成涸,变成深褐色。
他心口像被重击,
脑海中浮现我咳血时,痛苦的样子。
候机室,
我安静坐在椅子上
手机一刻不停的震动。
几十个未接来电,
我都没有接。
贺峻扬的语音一条接一条的弹了出来。
我轻轻点开,
听筒里传出他卑微到骨子里的哀求,
“沫沫,你接电话好不好?”
“是我的错……对不起!你刚才什么都听到了对不对?”
“是我该死!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愿意回来,不管多久我们一定能治好!我发誓,我这辈子都只有你一个人,你别丢下我……”
下一条,是楚潇潇泣不成声的嘶吼,
“沫沫,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一个人躲起来,你回来啊……”
听着他们崩溃的哭喊,我的心更痛。
可是在死亡面前,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颤抖着抱着胳膊,
逃离般的站起身,往登机口走。
另一边,贺峻扬终于想起我们曾经绑定的情侣软件,
里面的实时位置功能,
是恋爱一周年时,他拿我的手机绑定的。
当时他把我抱在怀里,笑着说。
“沫沫,你身体不好。有了这个,以后不管你需要我的时候在哪,我都能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屏幕加载出来的那一刻,贺峻扬的呼吸瞬间停滞,
代表我的那个红色坐标,正显示在国际机场的航站楼。
贺峻扬猛地拽起地上的楚潇潇,往外冲,
“她在机场,她在机场!”
两个人坐在车上,连创了无数个红灯。
用最快的速度往机场狂飙。
楚潇潇死死握着手机,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屏幕上。
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快点!再开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刺耳的刹车声在航站楼外轰然响起。
他们扔下车,连车门都来不及关,
疯了一样冲进人声鼎沸的出发大厅,呼喊我的名字。
“沫沫!”
“孙羽沫!”
突然,手机上的位置消息更新了,
那个红色光标,忽然跳跃似的移动了好远。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他们抬起头。
一架国际航班客机离开地面,
决绝的直冲云层。
“那架飞机飞去哪了?!我问你刚才起飞的那架航班飞去哪了!”
贺峻扬扑到值机柜台前,
失控的冲着里面的工作人员嘶吼。
工作人员被他这副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
语气紧张,
“先生,很抱歉,我们无权向您透露任何乘客的隐私和航班信息……”
“我是她男朋友!她马上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让你查啊!你告诉我她去哪了!”
楚潇潇上前去拉他,
贺峻扬把她甩开,
贺峻扬跟他们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是机场的安保人员赶来,
他被强行按在地上,带去了机场警务室。
2楼道感应灯熄灭,我站在门口再也不想听下去,转身离开,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不知不觉,竟然来到我们三个之前最爱来的那家面馆。老板照常帮我端了碗面,我麻木的往嘴里塞,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进碗里。老板递过来纸巾,问我怎么了?我摇了摇头,眼泪却还是不争气的落下。
2026-10-13 00: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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