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伸手摸我的脸。
她的掌心很粗,常年洗衣做饭,掌纹裂着细口。
小时候我发热,她也是这样摸我,一遍又一遍地说:
“阿绾不怕,阿娘在。”
我忽然觉得,也许是老郎中弄错了。
也许阿娘真的只是想让我护住眼,毕竟她亲手熬了七年药。
一个人若不爱我,怎么会守着灶火,守到手背烫出泡?
我接过碗,指尖抖得厉害。
阿娘看见了,叹了口气。
“你姐姐今送了报喜花红回来,满城都知道祝家出了女官,阿绾,咱们不能在这个时候闹笑话。”
我点点头,“我知道。”
我把药喝了。
苦味滚过喉咙时,腔像被刀背重重刮过。
我忍不住弯腰猛咳起来。
一滴黑血落在绣架上,正落在万寿图的仙鹤眼睛旁。
阿娘脸色骤变。
可她第一反应不是扶我。
她拿起帕子,飞快地擦那一滴血。
“别弄脏了绣品,这幅图耽误不得。”
我扶着桌角,慢慢把咳嗽声咽了回去。
“阿娘,对不起。”
老郎中站起来,眼里含着泪花。
“祝二姑娘,你若信我,今便跟我去医馆,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替你写状纸。”
阿娘猛地站起身,“状纸?”
她把药碗重重放回托盘,“阿绾,你要状告你亲娘?”
我立刻摇头摆手,“不是的,不是的。”
阿娘盯着我,“那你还让他在这里胡说?”
我张了张嘴。
我想说我怕死。
想说我看不见了。
想说我不想再绣那幅万寿图了。
可最后只说:“徐郎中,你回去吧。”
老郎中怔怔地看着我。
我把帕子攥紧,低声补了一句:“阿娘不会害我的。”
阿娘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终于松了口气,俯身抱住我。
“阿娘就知道,我们阿绾最懂事。”
她抱得很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门外州府小吏开始催。
“祝大娘子,大小姐的亲笔信也到了,说万寿图三内必须启程。”
阿娘身子一僵。
她松开我,替我理了理鬓发。
“阿绾,再辛苦三。”
“等这幅图卖出好价,阿娘给你买桂花糕。”
我怔住了。
桂花糕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
每年中秋,长姐爱吃蜜饯,阿娘总会买一包桂花糕给我。
后来家里紧了,阿娘说糖贵,要省着给长姐补身子。
我已经七年没吃过。
原来她还记得。
我低头笑了笑。
“好。”
阿娘转身出门前,又看了老郎中一眼。
“今的话,若传出去半句,你儿子的书塾也别想安稳。”
老郎中脸色灰败,被邻家婶婶半拖半劝地拉走。
屋里只剩我和那幅没绣完的万寿图。
我摸索着坐回绣架前,右眼里只剩一层模糊的光。
针尖在指腹上扎了一下,血珠冒出来。
我下意识把手指放进口中含住,怕血弄脏绸面。
窗外,阿娘低声吩咐小厮:
“去把绣房的窗封严些,别让她再吹风咳血。”
“还有,徐老三开的药渣全倒了,以后不许旁的郎中进门。”
小厮问:“那二姑娘若再喊疼呢?”
阿娘沉默了片刻。
“就说大小姐来信了,她最听这个。”
我拿针的手停在半空。
门外又响起纸页展开的声音。
小厮念道:“大小姐说,京中贵人已听闻祝氏盲绣之名,若此图成,祝家前程无量。”
我看不清针孔。
却看见那一行字下方,似乎还有半截被撕掉的朱印。
阿娘伸手摸我的脸。她的掌心很粗,常年洗衣做饭,掌纹裂着细口。小时候我发热,她也是这样摸我,一遍又一遍地说:“阿绾不怕,阿娘在。”我忽然觉得,也许是老郎中弄错了。也许阿娘真的只是想让我护住眼,毕竟她亲手熬了七年药。一个人若不爱我,怎么会守着灶火,守到手背烫出泡?我接过碗,指尖抖得厉害
2026-10-13 09:0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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