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您好,请问是沈珩先生吗?您在裴清芷女士这边的紧急联系人信息需要更新吗?”
这通电话是我到哥本哈根第三天接到的。
一家保险公司的客服,声音很礼貌。
“我不是她的紧急联系人了,请联系她本人修改。”
挂掉电话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一种拆线的感觉,缝了太久的伤口终于被剪开,空气灌进去,钝钝地疼。
那天之后我换了手机号。
旧号码关机之前,我看了一眼未读消息。
三十七条。
裴清芷:沈珩你去哪了?打电话不接。
裴清芷:你弟说你家门锁了,物业说你退租了?
裴清芷:沈珩你别闹,有话好好说。
我姐:你搬哪去了?新地址发我。
我姐:爸问你怎么不回电话。
我姐:沈珩你到底在哪?
顾晚棠:你公司说你辞职了?什么情况?
顾晚棠只发了这一条。
沈嘉树的最多,从十月十号到十二号,密密麻麻。
“哥哥你去哪了呀?”
“哥哥我给你买了咖啡,你家没人。”
“哥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你告诉我我改。”
“哥哥你不要吓我,我害怕。”
最后一条:“哥哥,你不在,大家都不开心了。你快回来好不好?”
你不在,大家都不开心了。
不是“我担心你”,是“大家都不开心了”。
我离开了,她们不开心。
我在的时候,她们开心过吗?
我把旧手机卡取出来,放进抽屉最里面。
新号码只给了事务所的HR和房东。
哥本哈根的十月已经很冷了,风从北海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咸味。
事务所的工位靠窗,窗外是一条运河,水面灰蓝色的,偶尔有船经过。
同事叫米克尔,丹麦人,短头发,说话干脆。
第一天他带我去食堂,问我叫什么。
“沈珩。”
“珩?什么意思?”
“古代佩玉上方的横玉。”
“好名字,我记住了。”
他没有叫我“那个新来的亚洲男生”,也没有在背后讨论我。
第一周结束,他请我喝了一杯热红酒。
“你一个人来的?”
“嗯。”
“不容易,第一周能撑下来就没问题了。”
他笑了一下,碰了碰我的杯子。
“欢迎来到哥本哈根,珩。”
没有人叫我“帮个忙”,没有人叫我“你先让一让”。
我在这里只是沈珩。
不是谁的哥哥,谁的男朋友,谁的青梅。
第二周,我收到一封邮件。
裴清芷发的,用的是公司邮箱,大概是查到了我的新工作邮箱。
标题:沈珩,我们谈谈。
正文只有三行。
“你去了丹麦?谁告诉你可以一声不响就走?我们在一起三年,你连分手都不说一声?沈珩,你太自私了。”
我太自私了。
她替我做主扔掉了我箱子里的每一样东西,她把她觉得不重要的都丢了,因为在她眼里,我的东西都不重要。
她觉得这不叫自私。
我决定离开,不叫自私。
她觉得这叫自私。
因为我没有按照她的剧本走。
我关掉邮件,没有回复。
第三周,我姐的电话打到了事务所前台。
前台转过来,说有个中国女人自称是我姐姐。
“接吗?”
“不接。”
前台**看了我一眼,没多说,挂了。
五分钟后米克尔走过来。
“你姐?”
“嗯。”
“不想说话?”
“不想。”
“那就不说,你有权利不说。”
他把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走了。
你有权利不说。
这句话我从来没听到过。
在那个五个人的团体里,我没有不说话的权利。
我不说话,她们说我冷淡。
我说了话,她们说我小题大做。
我离开了,她们说我自私。
无论我怎么做,都是我的错。
月底的时候,顾晚棠的消息出现在我新邮箱里。
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可能是查了事务所官网的员工目录。
邮件很短。
“沈珩,不管你在哪,好好照顾自己。膝盖上的伤去看过了吗?你从小就不爱去医院。有事给我打电话。”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没有“你太自私了”。
但也没有道歉。
她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她没有在我摔倒的时候越过我去扶沈嘉树。
好像她没有在我膝盖流血的时候说“你走得挺快的”。
好像我离开是因为一时冲动,只要她伸伸手,我就会回去。
我看了那封邮件很久。
然后点了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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