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珩先生,有人在前台等您,说是您女朋友。”
十一月第一个周一,前台的电话让我愣了三秒。
“我没有女朋友。”
“她说她叫裴清芷,从中国飞过来的。”
我放下手里的铅笔,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
“告诉她我在开会。”
“她说她可以等。”
“那就让她等。”
我没有在开会。
米克尔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看我。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是前台说的那个女人?”
“嗯。”
“前女友?”
“算是。”
“要不要我下去把她赶走?丹麦的驱逐令很好用的。”
我笑了一下。
“不用,让她等着。”
下班的时候,她还在大厅里坐着。
穿着灰色大衣,手边放着一个行李箱,看起来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
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看见我从电梯出来,她站了起来。
“沈珩。”
“你怎么找到这的?”
“查了你公司官网,然后买了张机票。”
“你可以发邮件。”
“你不回。”
她走近一步,我退了半步。
“沈珩,你跟我回去。”
“回哪?”
“回家。”
“哪个家?你那个有沈嘉树拖鞋的家,还是我那个被退了租的家?”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什么拖鞋?”
“你家鞋柜里那双深蓝色的,43码,你帮他买的。”
“那是他......他来打游戏的时候穿方便。”
“嗯,我知道,他打游戏方便,我连进你家的拖鞋都没有。”
“我给你买了——”
“你没有。我每次去你家穿的是一次性拖鞋,你放在门口那种白色的,酒店同款。”
她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大厅很安静,前台**假装在看电脑。
“沈珩,那些都是小事——”
“对你来说都是小事。你给他拍照是小事,你们去日料不叫我是小事,你让他去挑我们的结婚请柬也是小事。”
“什么结婚请柬?”
“你忘了?上个月你妈让嘉树帮你挑的,粉色底配金字。”
她皱了皱眉。
“那是我妈——”
“你妈做的你不知道?你让不让他参与的边界在哪?”
“他就是帮忙,你怎么什么都能往那上面扯?”
“因为什么都有他。”
我看着她。
“你手机云相册里有六十七张他的照片,三张我的。你帮他**帽子,但我问你帮我带一顶你说'你自己不会挑吗'。你在山顶跟他聊天说我像室友,你把我们之间的问题告诉他,你让他对我的感情指手画脚。”
她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你翻我手机了?”
“你的相册不用翻,你发到群里的照片里就写着。”
她沉默了。
大厅的暖气嗡嗡地响。
“沈珩,我承认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你不能因为这些就——”
“因为什么?因为我终于不忍了?”
“你可以跟我吵,跟我闹,你不能直接消失。”
“我没吵过吗?我问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旅行,你说下次。我问你为什么忘了我生日,你说下次补。我问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带上嘉树,你说我小题大做。十七个'下次',你补过哪一个?”
她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走了以后,嘉树天天哭。”
我笑了。
“他哭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裁掉我的脸发朋友圈,亲弟弟把我排队三小时求来的平安符塞进自己口袋,亲弟弟在我女朋友面前说我冷淡不会撒娇。你觉得这是亲弟弟?”
裴清芷咽了一下口水。
“平安符?什么平安符?”
“你把它从我箱子里拿出来的时候,他接过去塞进了自己口袋。你没看见?”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只看得到他。”
门外开始下雨了,丹麦的雨没有声音,像是一层灰。
她低下头,声音放软了。
“沈珩,我来这一趟不容易,给我个机会。我改。”
“你改什么?改成不给他拍照?改成不帮他买东西?你做得到吗?你能做到从今天开始你的生活里没有沈嘉树吗?”
她没有回答。
这个停顿就是答案。
“裴清芷,你爱我的时候确实爱过,但你享受他的崇拜也是真的。你既要又要,我满足不了你了,你就来找我谈改。可你连拿掉他拖鞋这件事都犹豫了两秒。”
“我没有犹豫——”
“你刚才犹豫了。”
我背上包,走向门口。
“沈珩。”
“裴清芷,别来了。下次再来,我让前台叫保安。”
雨落在脸上的时候是冰的。
走出三十米,我没有回头。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她不会追的。
她来,是因为她觉得诚意够了。
飞了九千公里,等了一天,在大厅里坐了八个小时。
她觉得这些就够了。
但她从来不知道我需要的不是这些。
我需要的是,在机场的时候有一个人说“这是沈珩的东西,不能扔”。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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