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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日子修亮归樵看海笔趣阁最新章节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3 15:48:50    

第一章 先停下来

“停!”

林小满喊了一声,往前跨了半步。

罗启顺回过头:“怎么了?”

“刚才响得不对,先停。”

何师傅已经绕到机器另一侧,听了片刻,冲罗启顺点了头。试机的人接到吩咐,停了下来。响声渐渐落下去,屋外的雨声反倒清楚了。

“老罗,怎么又停了?”门口有人探进半个身子,“河那边还等着呢。”

“先等会儿。”

“问我什么时候能出水——”

“听见了。”

罗启顺抹掉额头上的水,把手里的检修单放在桌上。最下面是小满的名字,旁边还有何师傅和赵明山的复核签名。

“早上我还跟他们说,快了。”

小满没接话。

“还得多久?”

“得查。”

“我是问,查多久?”

她捏着笔,停了一下:“现在说不准。”

罗启顺拉开凳子,没有坐,又推了回去。

“厂里不是试过了吗?”

“试过。”

“那怎么到了这儿——”

“老罗。”何师傅叫了他一声,“先给我们腾个地方。明山,把开机前的记录拿来。”

赵明山翻开本子,走到小满跟前:“响了几回?”

“两回,后头那回重。”

“哪边?”

她指了指。赵明山伸手拿本子,她的手还压着纸角。

“我就看看。”他说。

小满松开手。四年前,他也这样站在她面前,问还有没有不清楚的。她说没有。后来,他们一起返了工。

罗启顺走到门口,听外面的人说了几句,转身又进来。

“我得过去一趟。要是问我,机器到底修没修好,我怎么说?”

“就说试机出了异常,我们在查。”

“什么时候能开?”

小满望着那张检修单:“查清了,我来告诉你。”

“那我等你的话。”

他拿起帽子,出去时几乎被门槛绊了一下。小满低头记下停机的时刻。笔尖碰到纸,洇出一个小墨团。

那是1963年的夏天,她二十七岁。她还不知道,天亮前能不能把话带给罗启顺。

七年前,她第一次去修配厂,父亲也让她问个准信。

“什么时候发工钱,问清楚。”

“嗯。”

“别光点头。人家一问,你就忘。”

小满把半张招工纸展开,在空白处写下“工钱”两个字。

“这回忘不了了。”

父亲林守成想替她折好,右手没使上劲,纸从指间滑到膝上。她接过来,折了两折,塞进袖口。

母亲周桂枝拿着一件刚缝好的衣裳进来。

“穿这个去。”

“这不是人家的?”

“给你看的。你袖子上那块补丁,再压一遍,不然进去挂着东西。”

母亲拽住她的胳膊,几针把翘起的补丁缝平。父亲坐在门槛边,看见妻子咬断线,说:“剪子就在你脚边。”

“等找见,她已经走了。”

小满笑了一下,母亲却没笑。

“问明白了再回来。别不好意思,回来让我们猜。”

“人家还没说要我呢。”

“不要,也得知道为什么不要。”

小满走到院门,听见父亲又叫她。

“人家要是问会不会修机器——”

“我就说不会。”

父亲看着她,半晌才说:“不会修,还能做别的。头一天,别怕慢。”

那年是1956年,小满二十岁。父亲受伤已有两个多月,原来常来的雇主不再把沉重的活送来。母亲的缝补钱收得零碎,桌上那只装家用的茶叶罐,比从前轻得多。

前一晚,有人送来一张取货的旧凭据,说剩下那笔等东西全部交完再结。父亲把人送出门,回屋便翻箱子。母亲问他找什么,他说有几件小东西还欠着,想赶一赶。

“哪几件小的?”母亲放下针,“要是小的,你怎么还找那把大锤?”

父亲的手停在箱口。

“我先看看。”

“前两天也是先看看。看完了,夜里手疼,你以为我没听见?”

小满坐在窗边抄招工纸上的地址,笔慢下来。父亲把锤子放回去,改拿一把小锉。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母亲没接这句,拿过那张凭据看了看,问有没有人能接着把余下的重活做完。父亲说请别人,钱又得分走一截。

“分走,总比一直压着好。”

父亲看向女儿。小满也不知怎么说才不伤他,过一会儿,只问那笔若收回来,先还谁。

母亲说了两个名字。小满照着记下,把自己预计的工钱那一栏空着。

“你怎么不写?”父亲问。

“还没进厂。”

父亲看着那块空白,慢慢把手里的小锉也放下。

“明天我去问问老郑,能不能接着做。这几件轻的,还是我做。”

母亲点头,重新拿起衣裳。过了一会儿,她把针递给小满,请她帮着穿线。父亲伸手接过那张账纸,把两个欠款的名字写得更清楚些。

夜里,小满躺在床上,听见父亲在外面轻轻开合工具箱。随后脚步到了她门边,停了一阵,没有敲。

“爹?”她叫。

“没事。看看你睡了没有。”

“明天我会问清楚。”

门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应:“嗯。别把家里这些,一进去全说给人家听。人家招人,看的是你能做什么。”

她说记住了。父亲的脚步离开,她在黑暗里又把自己的答案默念了一遍:认字,会算账,能杂活。

至少这几样,是她真会的。

招工纸是邻居从告示栏旁捡回来的,下面撕掉一角,只看得清临河修配厂招辅助工。小满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先把鞋底翘起的口子踩平,才问守门的老汉。

“招工的,往哪儿走?”

“会什么?”

“认字,会算账,也能杂活。”

老汉指了指院里:“靠左那个屋。别往车间闯。”

屋里坐着一个戴袖套的女人,正在核表。小满刚说出名字,女人便拿过一张纸。

“小学念完了?”

“念完了。”

“后来做什么?”

“在家帮忙,替人缝补过,也帮父亲记过工账。”

“家里的账和厂里的账不一样。”

“我可以学。”

女人抬头看她:“谁都这么说。先算这几笔,不急。”

小满把袖口里的纸掏出来,才发现下面还夹着母亲的一截线头。她把线头攥进手心,低头做题。算到最后一笔,她重算了一遍,划掉原来的数。

“为什么改?”

“头一遍少算了半件。”

“知道错在哪里就行。”女人收起纸,“我姓梁,厂里叫我梁姐。明天来试工,三天。领料、整理、清扫,哪处缺人就去哪处。”

小满刚要答应,想起袖口那两个字。

“梁姐,工钱……”

“试工也记着。能不能留下,三天以后说。留下了按月领。”

“哪天领?”

梁姐这才笑了笑:“月底核,月初发。还有什么要问的?”

“试工做不好,也有吗?”

“了活就记。可别为了赶快,把东西乱放。”

小满点头,走出屋才发现手心里的线头被汗浸湿了。

当晚,她把梁姐的话一句句告诉家里。母亲问要不要带饭,父亲问东西重不重。她说还没看见,父亲便不再问,起身翻找旧围裙。

“你那条太薄。这个挡油。”

“爹,你的?”

“搁着也不能自己挣钱。”

围裙上还有洗不掉的深色痕迹。母亲把带子改短,试着在她腰上绕了一圈。

“白天做什么,回来给你爹说说。”

“说给他听,他又要嫌我不会。”

父亲低头理带子:“我二十岁的时候,知道的还没你多。”

母亲看了他一眼:“现在倒记得了。”

第二天,小满提前到了半个时辰。梁姐把她交给一个瘦高男人。男人约四十多岁,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黑色。

“何师傅,新来的,先在你这边试。”

“名字?”

“林小满。”

何师傅递给她一张清单,领她来到零件架前。

“这几格先别动。外头的东西照清单放。认不出的搁这边,问人,别猜。”

“我记住了。”

“记在纸上。”

她摸了摸口袋,只有那半张招工纸。何师傅撕下一张废纸给她。

“铅笔在窗台。以后自己带。”

一个年轻工人从旁边经过,顺手拿走窗台上的铅笔。

“我还用着呢。”

何师傅叫住他:“明山,给她一支。”

年轻人把笔截成两段,削过的半段递给小满:“这么短,拿得住吧?”

小满接过来:“拿得住。”

“别跟着我拿东西。我赶活,顾不上讲。”

“我自己先看。”

他走后,小满照着清单写下名称。第一行便有两个字不熟。她不敢耽误,先照形抄下来,再去问旁边的人。对方看了一眼,说这会儿忙,叫她等。

她等了片刻,把能认出的先摆好。中午,梁姐问她做了多少,她指着半空的架子,声音小了一点。

“这些。”

“一上午?”

“有几样,我还没问着。”

梁姐看见她手里记得密密的纸,没有责怪,只指了指最下面的一盒。

“这个放对了吗?”

“清单上写的是……”

“不是让你念名字。你怎么认出来的?”

小满答不上来。她只对着大小和形状,觉得差不多。

梁姐把盒子拿下来:“先别发出去。下午让何师傅看。”

小满站在架子旁,午饭的布包还没解开。院里的人说笑着往外走,她却觉得自己才跨进厂门,便又站到了门槛上。

赵明山端着饭经过,瞟了一眼那盒零件。

“你把这两种搁一块儿了?”

她抬起头:“哪里不一样?”

赵明山夹着饭盒,腾不出手,拿下巴点了点:“自己看。下午有人来领,别让人白跑。”

他说完就走。小满把两样东西放在窗台上,来回看了几遍,还是没看明白。

墙上的钟响了一下。

她拿起那半截铅笔,在纸上写:“第一样,为什么不能放一起?”

写完,她把饭包重新系好,往赵明山坐着的地方走去。

第二章 工钱还没拿到

赵明山坐在一截木料上,正把菜往饭里拌。看见小满,他把饭盒往旁边挪了一点。

“不是说了下午看?”

“有人下午来领,我想先分出来。”

“何师傅呢?”

“还在里头。”

小满把两样零件放到木料上。赵明山看了她一眼,没伸手。

“你觉得哪儿一样?”

“外圈差不多,厚薄也差不多。”

“差不多能领出去?”

“我不知道,所以来问。”

赵明山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放下饭盒,把两样东西调了个方向。

“再看。上头还有记号。你光看大样子,最容易混。”

小满弯下腰,这才看见边上细小的标记。她忙翻纸,写到一半,笔芯断了。

赵明山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里别着另一截笔。

“拿。回来还我。”

“谢谢。”

“谢倒不用。以后别让拿错东西的人回来找我。”

她记完,把笔还回去。赵明山这才注意到她的饭包还系着。

“你不吃?”

“一会儿。”

“再一会儿,就上工了。不会的东西,饿着也不会。”

小满在隔着两个人的位置坐下,掰开母亲烙的饼。赵明山问她父亲做什么,她说以前给人修农具,也做些铁活。

“林守成?”

“你认识?”

“我见过他做的东西。怎么不跟着他学?”

她低头捡掉在围裙上的饼屑:“以前在家,觉得记账缝衣裳就够用了。”

赵明山没再问。

下午,她重新分好零件,何师傅挨个看过,让领料的人点清。对方急着走,摆摆手说不会少。何师傅把清单收在手里,没递出去。

“点过再走。”

那人只好重新点。小满站在一旁,第一次发现,师傅并不只对她一个人难说话。

试工的第二天,她去领擦布。物料间的吴嫂把窗子推开:“昨天发过一份了。”

“用了。”

“怎么用的?”

她比划了自己擦东西的地方。吴嫂叹气,拿来一个盛用过擦布的筐。

“能再用的别一股脑扔。你回家洗衣裳,也不擦一下桌子就丢吧?”

小满红了脸,翻出自己扔掉的几块。下午吴嫂路过,看见她把净和用过的分别放好,才说:“这个习惯留着。账上的东西,少一点多一点都得有去处。”

第三天下午,梁姐让她把试工用过的清单拿来。纸已经折出毛边,背面也写满了。

“何师傅说你手慢。”

小满的心一下沉了。

“我能再快一点。”

“还说你不认得的东西肯问。”

梁姐把纸放下:“先留下。下个月开始,照这里的规矩记工。月底核数,有不明白的来找我。”

小满没马上答应,反而问:“真的留下了?”

梁姐看着她:“你要再问一遍,我就得再说一遍。”

小满忍不住笑了:“不问了。”

“有该问的还得问。”

下班后,小满在街口买了一小把针。母亲前几天折断了两,剩下那针眼太小,穿线时总要对着窗户。她买不起别的,便挑了一包最常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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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16:5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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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先停下来“停!”林小满喊了一声,往前跨了半步。罗启顺回过头:“怎么了?”“刚才响得不对,先停。”何师傅已经绕到机器另一侧,听了片刻,冲罗启顺点了头。试机的人接到吩咐,停了下来。响声渐渐落下去,屋外的雨声反倒清楚了。“老罗,怎么又停了?”门口有人探进半个身子,“河那边还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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