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年后的冬天。
顾寒舟没有带任何人。
独自抱着我的骨灰盒,回到了泰国那家我们曾度过“蜜月”的酒店。
他没有穿那些名贵的定制高定。
只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廉价纯棉T恤。
那是我在我们恋爱一周年时,在夜市上花五十块钱给他买的。
当时他嫌弃料子扎人,随手扔进了衣柜最底层,一次都没穿过。
现在,他却把它当成了最珍贵的宝贝。
酒店还是那个酒店。
海滩还是那片海滩。
只是物是人非。
他抱着骨灰盒,光着脚走在细腻的沙滩上。
海风吹乱了他干枯的头发。
“念安,我们的蜜月还剩最后一天。”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木盒,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怕吵醒我。
“上次顾曼凝在,扫了你的兴。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我带你去看海好不好?”
他一步一步,朝着深海的方向走去。
冰冷的海水漫过他的脚踝、小腿、膝盖。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一样,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微笑。
“你以前总说,想带我去马尔代夫看海,可是我们没钱。”
“你就指着出租屋墙上的海报说,以后一定要在海边买个小房子。”
海水渐渐没过了他的腰际。
正是当初我被挖去肾脏的那个位置。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骨灰盒冰冷的表面。
“我把国内的资产都捐了,用你的名字成立了器官捐献基金。”
“顾氏破产了,我爸妈现在在郊区的养老院,每天为了几块钱的饭菜吵架。”
“顾曼凝在监狱里因为跟人起冲突,那条断腿彻底截肢了。”
“大家都得到了报应。”
一个大浪打来,海水没过了他的胸口。
他没有挣扎。
反而抱紧了那个盒子,闭上了眼睛。
“可是念安,我的报应太疼了。”
“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浑身是血地站在**房外看着我。”
“我受不了了。”
“你等等我,我来陪你了。”
汹涌的海浪瞬间将他单薄的身影吞噬。
他没有呼救,任由自己向黑暗的海底沉去。
我的灵魂就悬停在海面上。
看着水面上的涟漪逐渐归于平静。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奋不顾身地跳下去救他。
也没有任何悲伤。
我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片恢复宁静的海。
感觉到身体正在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束缚了我一年之久的执念和怨恨。
终于在这一刻,随着他的死亡彻底烟消云散。
“对不起。”
我对着空荡荡的海面,轻声开口。
“这一次,我不想再陪你了。”
风一吹。
光点消散在天地间。
再无痕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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