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先生,江女士,葬礼的时间到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推开休息室的门,轻声提醒。
今天的天气很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连风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林鹤川和江语岚互相搀扶着走出来。
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仿佛老了十岁。
林鹤川两鬓生出了大片的白发,背脊佝偻,再也没有了曾经雷厉风行的做派。
江语岚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神空洞而呆滞,手里死死抱着那张被放大的、我站在边缘的全家福截图。
葬礼极其简陋。
没有通知多少亲戚朋友,偌大的告别厅里,只有零星几个送花圈的生面孔。
晏清没有来。
听说自从那天被打之后,他的哮喘严重发作,现在还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江语岚和林鹤川连去看都没去看一眼。
在这个家里,晏清曾经是绝对的中心,现在却成了他们最不敢面对的罪证。
哀乐声低回婉转,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
林鹤川走到我的骨灰盒前,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把头深深地埋在地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阳阳......爸爸来送你了。”
他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凄凉。
“爸爸知道错了,爸爸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你能不能......能不能在梦里来看看爸爸?骂我一句也好,打我一下也好......”
江语岚扑到祭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木盒。
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摸摸照片上我模糊的脸。
“阳阳,妈妈把你的房间布置好了,全是你喜欢的蓝色......”
“以后没有人跟你抢玩具了,妈妈每天都给你做小饼干好不好?”
“你回来吧......妈妈求求你了......”
我飘在他们正上方,低头俯视着这惨烈的一幕。
我的灵魂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
我感受不到他们痛苦的重量,也感受不到大厅里的寒冷。
其实我早就没有恨了。
在雨林沼泽里窒息的那一刻,所有的怨念和不甘,都已经随着那口咽下的泥水彻底消散。
我不想要你们的忏悔。
也不需要你们的补偿。
我只是终于自由了。
林鹤川突然像疯了一样,抬起头,对着空气大喊:
“林默,爸爸妈妈知道错了,你再骗我们一次好不好?”
“你出来告诉我们,这都是你骗我们的,你还活着!”
没有回音。
大厅里除了哀乐,只剩下他们绝望的哀嚎。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那一家人的身影在光影中渐渐溶解。
再见了。
你们就在这无间地狱里,慢慢熬完剩下的余生吧。
千万,千万不要回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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