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妈妈没拍到许曼,却没有放弃。
上午,她把照片一张张放大,最后盯住黑车后窗贴着的停车证。
“这是你爸公司的地下车库证。”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知夏,你见过这辆车吗?”
“没注意过。”
“再想想。你爸有没有带你去过那个小区?”
爸爸从门外进来,抽走她的手机。
“你审犯人呢?”
妈妈伸手去抢。
“还给我。”
“一张模糊照片能证明什么?”
“至少能证明你在撒谎。”
爸爸删除照片,又清空最近删除。
“我不想看你被几句梦话耍得团团转。”
妈妈没有继续争,转身进了厨房。
当晚,她比爸爸早半个小时送来热饮。不是牛,是一杯颜色很淡的蜂蜜水。
“你白天脸色不好,喝点甜的。”
我刚碰到杯沿,爸爸便推门进来。
他看了一眼杯子。
“不是喝牛吗?”
妈妈把蜂蜜水往我手里又推了一寸。
“天天喝也会腻。”
爸爸在床尾坐下。
“那我等她喝完。”
“你很闲?”
“陪女儿,怎么叫闲?”
他们谁也不肯走。我只好把蜂蜜水喝完,甜味很重,喝到最后有一点苦。
妈妈接过空杯,指腹擦过杯底。
“今晚如果做梦,不用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爸爸马上看向她。
“你诱导她什么?”
“我安慰女儿。”
“她需要睡觉,不需要你问话。”
我打了个哈欠,眼皮很快发沉。
“你们都出去吧。”
门关上后,两个人又留在了外面。
夜里,我断断续续地说了什么。先是公寓的楼层,又提到许曼的名字。妈妈在门外快速记着,爸爸几次想抢她的手机,都被她推开。
后来,我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妈妈周五不去打牌,她去云庭会所见顾叔叔。”
门外安静了两秒。
爸爸猛地拧开门。
“顾远是谁?”
妈妈一把拉住他。
“她还在睡。”
“我问你顾远是谁!”
妈妈压着火气。
“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需要背着我办第二张电话卡?”
我被争吵声惊醒,茫然地坐起来。
“你们在什么?”
爸爸指着妈妈,手背青筋突起。
“问你妈。”
妈妈把他推出房门。
“明天再吵。”
“你怕孩子听见?”
“最先跑到别人床上偷听的人,有什么资格讲体面?”
爸爸还要开口,我捂住耳朵。
“出去。”
这两个字让他们暂时停下。妈妈关门前看了我一眼,眼圈发红。
第二天,她照常换衣服准备出门。爸爸站在玄关,把车钥匙从她手中夺走。
“今天哪儿也不许去。”
妈妈伸出手。
“给我。”
“去见顾远?”
“那是我的事。”
“你是我老婆。”
妈妈扯了扯嘴角。
“你去找许曼的时候,记得自己有老婆吗?”
爸爸扬起手,又在我走过去时停住。
我挡到妈妈面前。
“别动手。”
爸爸放下胳膊,转身进了卧室。
“我今天就看看,你们到底藏了什么。”
妈妈突然变了脸色,跟着冲进去。
爸爸已经从衣柜最上层取下一只旧包。他倒出里面的东西,一部银色手机落在床上。
屏幕恰好亮起。
新的见面提醒占满了锁屏,时间就是今晚,联系人备注只有一个字,远。
妈妈扑过去按灭屏幕,爸爸却记住了通知里的包间号。他当场给会所前台打电话,冒充妈妈的司机确认预约。前台报出两位客人的姓氏,爸爸把免提开到最大。
妈妈没再抢手机。
“你查吧。查清以后,也把许曼那套房的门牌号交出来。”
爸爸挂断电话,把第二部手机锁进自己的抽屉。两个人各自握住了对方的一截把柄,谁也没有占到上风。
3
爸爸拿着手机走出卧室,妈妈跟在后面抢了两次都没抢到。
“密码。”
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打开。”
妈妈抱起胳膊。
“你先把许曼叫回来,我们四个人一起谈。”
爸爸脸色发青。
“我和她是工作关系。”
“那我和顾远也是。”
“工作关系需要半夜见面?”
“你每周三加班到凌晨,不也叫工作?”
他们从客厅吵到书房,又从书房吵回餐厅。林薇坐在沙发上录音,林澈伸手按住她的手机。
“别录了。”
林薇把手机抽回来。
“留个证据,免得他们明天都不认。”
“这是爸妈的事。”
“昨晚你不也在门口听?”
林澈的脸僵了一下。
“我是怕姐出事。”
林薇笑了。
“我也是。”
我看着他们,第一次觉得这句话很奇怪。担心我,为什么要带着手机站在门外?
爸爸最终没能打开第二部手机。妈妈也没拿回去,两个人各退一步,把手机锁进书房保险柜。
晚饭时,他们又恢复平静。
爸爸给我夹了一块鱼。
“昨晚吓到你了?”
“有点。”
“以后不会了。”
妈妈盛了一碗汤放到我面前。
“今晚早点睡,我们谁都不打扰你。”
林薇立刻点头。
“我也不去守门了。”
林澈把筷子放下。
“本来就不该守。”
四个人第一次在一件事上达成一致。我却更不自在。
九点后,走廊果然没有拖鞋。我关灯躺下,快睡着时听见门外传来很轻的摩擦声。
林澈坐在墙边,脚上只穿着袜子。
他没带手机,也没碰门把手。父母争吵了一整天,他大概真的怕我难受。
我翻了个身,很快睡熟。
“周放不只是林澈的朋友。”
林澈猛地直起腰。
我的声音隔着门继续传出来。
“他们在南湖路租了房,合同签了两个人的名字。”
林澈抬手捂住嘴。
走廊另一头传来开门声。爸爸、妈妈和林薇几乎同时出来,三部手机都亮着录音界面。
爸爸压低声音。
“周放是谁?”
林澈站到我门前。
“大学同学。”
妈妈盯着他。
“两个男人为什么共同租房?”
“合租很奇怪吗?”
林薇靠着墙,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南湖路租金不便宜,他们还只租一室。”
林澈快步走过去。
“你查我?”
“房屋平台上能看户型,谁都能查。”
“把录音删了。”
爸爸挡住他。
“先把事情交代清楚。”
林澈肩膀绷得发抖。
“我没有需要交代的事。”
妈妈放软声音。
“我们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就半夜录音?”
林澈夺过爸爸的手机,删掉录音,又打开家庭云盘,把刚同步的文件一并清空。爸爸想阻止,林澈已经把手机摔回他怀里。
“谁敢去问周放,我就离开这个家。”
他说完回房,重重关上门。
爸爸气得抬脚要追,妈妈拦住他。
“急了,他真会走。”
林薇站在最后面,一直没有出声。
凌晨三点,她重新打开电脑。父亲的手机开着自动备份,删除文件仍在云端回收站保留三十天。
她恢复录音,下载到自己的加密目录,文件名改成了林澈。
随后,她点开周放的头像,发出一条单独见面的申请。
周放很快截屏发给林澈,询问妹妹为什么知道他的私人账号。林澈握着手机坐到天亮,删录音带来的那点轻松彻底消失。
早饭前,他给家庭云盘重新设置密码,却发现管理员仍是爸爸。林薇昨夜恢复文件时,还给自己增加了下载权限。
林澈取消权限,爸爸的手机立即收到提醒。房门外很快响起脚步,他只能关掉页面,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4
周放没有回复林薇。
第二天早上,林薇却主动坐到林澈身边,把一张音乐节门票推过去。
“周末一起去吧,四张票,我请客。”
林澈没有碰。
“我没空。”
“你没空,周放总有空。”
林澈抬起头。
“你加他了?”
“以前就有联系方式。”
“删掉。”
林薇收回门票,笑容淡了。
“我可以删。昨晚那段录音怎么办?”
“已经删了。”
“爸手机里删了,我这里还有。”
林澈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林薇把手机放到他耳边,只播放了前两秒便立刻收回。
“陪我去音乐节,我替你保密。”
林澈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林薇,你有病就去看。”
爸爸从书房出来。
“怎么跟妹说话?”
林薇眼睛迅速红了。
“我只是想和哥哥一起出去。他最近总躲着家里,我担心他。”
爸爸看向林澈。
“周末陪她去。”
“不去。”
“那就把周放叫回家吃饭。”
林澈转身上楼。
爸爸在他身后提高声音。
“林澈,你最好别让我从你姐的梦话里听出更难看的东西。”
我正好走到楼梯口。
“我的梦话不是审讯工具。”
爸爸神色有些不自然。
“没人审讯你。”
“那你们每晚守在门外做什么?”
妈妈从厨房端出果盘,急忙打圆场。
“一家人好奇几句,没你说得那么严重。”
林薇垂下眼。
“姐要是不喜欢,今晚我不听。”
她答应得太痛快,我反而不知道怎么追问。
下午,林澈来我房间找充电器。他关上门,反复确认外面没人。
“姐,你昨晚还说了什么?”
“我不记得。”
“姐,你周放的公司,或者他的住处?”
“你和周放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澈喉结动了一下。
“等我准备好,会告诉你。”
我把充电器递给他。
“那就等你准备好。别人没资格你。”
他的眼圈一下红了,低头把线缠好。
“谢谢。”
门外传来衣料摩擦声。林澈拉开门,林薇正端着水果站在那里。
“我来给姐姐送吃的。”
林澈盯着她。
“你听了多久?”
“刚到。”
她把果盘放下,转向我。
“姐,晚上想喝什么?牛还是蜂蜜水?”
“都不用。”
“不喝东西,你可能睡不好。”
“睡不好就不说梦话,不正合适吗?”
林薇的手停在果盘边缘,很快又收了回去。
“也是。”
当晚,我房门外依然有人。林澈守在最前面,父母站在楼梯口,林薇躲在自己房间,只留下一条门缝。
我睡得很沉。
“林薇衣柜最下面有个铁盒。”
林澈抬头。
“里面是周放丢掉的门禁卡、比赛号码牌,还有他用过的旧钢笔。”
林薇猛地拉开房门。
我的梦话没有停。
“她每周二跟着周放下班,拍了很多照片。她知道周放家的门锁型号,还配了一把钥匙。”
林澈冲进妹妹房间,拉开衣柜。铁盒就在最下面,里面的东西和我说的一样。
最上方压着一叠照片,每一张都有周放。
林薇伸手去抢。
“还给我。”
林澈避开她。
“钥匙在哪?”
“我没有。”
“姐的梦话从来没错过。”
爸爸和妈妈也进了房间。林薇突然捂住脸,肩膀不停发抖。
“我只是喜欢他。”
林澈把铁盒摔到地上。
“可是他不喜欢你。”
房间里彻底安静。
爸爸抬手给了林澈一巴掌。妈妈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还在录音。
林薇趁所有人看向林澈,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藏进袖口。
第二天下午,她独自来到周放的公寓门前。
她左右看了一眼,攥紧那把备用钥匙,进锁孔,慢慢转动门锁。
2妈妈没拍到许曼,却没有放弃。上午,她把照片一张张放大,最后盯住黑车后窗贴着的停车证。“这是你爸公司的地下车库证。”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知夏,你见过这辆车吗?”“没注意过。”“再想想。你爸有没有带你去过那个小区?”爸爸从门外进来,抽走她的手机。“你
2026-10-14 12: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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