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要嫁出去的人,别老惦记家里的东西。”
我看着她,没说话。
四弟从房间里走出来,打着哈欠。
“三姐,你把我书房收拾一下,我下午要打比赛。”
“书房?”
他挠了挠头,
“就是原来你住的那间。”
“大哥说了,那间朝阳,给我住正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属于我的东西,被一箱一箱搬出来,堆在楼道里。
床头柜上,还摆着父亲生前常看的那本旧书。
“放回去。”
“什么?”
“我说,放回去。”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话里带着火气。
“那本书,爸在的时候,天天看。”
四弟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至于吗”,还是把书放回了原处。
那天下午,我去公证处,想复印一份父亲的遗嘱。
轮到我的时候,工作人员翻了一会儿,把材料递给我。
“赵莓女士,这份遗嘱的备案登记上写的是,医药费偿还部分,本人自愿放弃。”
我愣住了。
“什么自愿放弃?”
“就是遗嘱里那一条。”
“关于老三垫付的医药费,先从遗产里优先偿还的,登记的是,你自愿放弃。”
我拿着那页纸,手都在抖。
父亲临终前,当着我的面,跟律师说得清清楚楚。
他说,莓莓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最多,他走了以后,那笔医药费,一定要先从遗产里还给她。
他怕我吃亏,特意写进遗嘱里。
现在,那一行字,变成了本人自愿放弃。
谁改的?
我拿着遗嘱复印件,直接回了老宅。
“谁改的?”
大哥正在院子里浇花,头也没抬。
“改什么?”
“遗嘱。”
我把复印件拍在他面前。
“爸写的是,医药费先从遗产里还我。现在变成我自愿放弃了。”
大哥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喷壶。
“哦,那个啊。”
“我找律师问过了,爸那会儿神志不清,写的字不作数,我就让人按放弃处理了。”
“不作数?”
我看着他。
“爸把后事安排得清清楚楚,怎么到你这儿,就不作数了?”
“老三,你这是什么态度!”
大哥板起脸。
“我是你大哥!爸走了,这家我说了算!”
“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要那么多钱什么?”
“以后嫁了人,房子车子都是婆家的,还不如留给家里!”
二姐从屋里出来,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开口。
“就是,老三,你别不识好歹。”
“爸那些年住院,你照顾是应该的。”
“你天天在医院,吃的用的不都是家里的钱?要什么医药费?”
我看着她。
“我垫的每一笔钱,都有单子。”
“我照顾爸三年,陪护记录我全留着。你们谁去看过他?你去看过几次?”
二姐脸色一变。
“赵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孝?”
我把遗嘱复印件收进包里。
“我没说你。”
“我只是想知道,谁把爸的遗嘱改了。”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二姐把茶往桌上一顿。
“反正遗嘱都公证过了,你闹也白闹!”
我看着爸生前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小院,又扫了一眼大哥和二姐那副嘴脸。
“行!咱法院见!”
晚上,我锁了房门。
把父亲住院这三年的每一笔开销,医药费、护工费、营养品、交通费,一笔一笔,全部整理成了账目。
笔记本写了满满三十页。
写到凌晨两点,我合上本子,看着窗外。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家,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
只是我到现在,才看清。
第3章 众叛亲离撕破脸皮了
我要打官司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邻居家的婶子也来劝我,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笑了笑。连外人都觉得,我该咽下去。
最先打来电话的,是大哥。
“赵莓!你疯了是不是!一家人打官司,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咱们家!”
“你改爸的遗嘱的时候,怎么不怕街坊邻居看?”
“你!你这是白眼狼!爸白养你这么大!”
“爸养我的钱,我早就还清了。”
我顿了顿。
“大哥,你结婚的彩礼,是我出的。你忘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是忙音。
二姐在家族群里发了一长串,说我记仇,算得精。
我没回。
四弟倒是亲自来了一趟,堵在我出租屋门口,叼着烟,吊儿郎当。
“三姐,你真要打官司啊?”
“嗯。”
“你别闹了行不行?一家人打成这样,多难看啊。”
“你听我的,回去跟大哥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我道什么歉?”
他从兜里摸出几张红票子,往我手里塞。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这五百你先拿着,算我给你的。”
我把那五百块钱甩在他脸上。
“赵满,我供你上了四年大学!”
“啊?”
“你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出的。现在你用五百块钱,打发我?”
四弟愣住了,脸上有点挂不住。
“那……那不是以前吗?以前你乐意给啊。”
我看着他。
“我乐意?”
“我乐意,是因为我以为咱们是一家人。”
我没再说话,关上了门。
第二天,二姐带人闹到了我单位门口。
二姐指着我的鼻子骂,白眼狼,不要脸,为了遗产告亲哥亲姐。
门口的同事都看着我,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
“分遗产就打官司?至于吗……”
我站在公司门口,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骂我。
领导把我叫进办公室,叹了口气。
“小赵啊,家事,处理一下,别影响工作。”
“领导,我请假处理。”
“不是请假的问题。”
领导欲言又止。
“你姐闹到单位来,影响不好。你……要不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
我看着他。
“领导,你是让我辞职?”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了。”
晚上十点,我才回老宅拿东西。
推开门的时候,我愣住了。
我住的那间房,已经被改成了四弟的书房。
电脑、电竞椅、手办,摆了一屋子。
我的东西,全被堆在楼道里。
箱子、旧衣服、书,还有那一床被子。
四弟戴着耳机打游戏,看见我,摘下耳机喊了一声。
“三姐,你回来啦?你这屋确实不错啊,咱爸真偏心,给你住这么多年!”
我没说话。
二姐从屋里探出头,笑了。
“哟,青天大老爷回来了,你不是要打官司吗?还有脸回家呢!”
我蹲在楼道里,一件一件地收拾着我的东西。
旧相册、旧课本、母亲留下来的针线盒,还有那床被子。
每一样,我都擦了擦,放回箱子里。
收到最后,是那床被子。
我抱着它,坐在楼道里,哭了很久。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被面上,洇开一小片。
我想起母亲走的时候,我还小。
父亲说,莓莓,以后这个家,就靠咱们爷俩了。
后来大哥娶了媳妇,二姐嫁了人,四弟上了学,只有我,一直守在家里。
我以为守得越久,这个家就越会把我当自己人。
原来不是的。
哭完了,我擦了擦脸,把被子抱进怀里。我看了那间房间一眼,转身下了楼。
第二天一早,我交了辞职信。
人事还想劝,我没听。
晚上,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把三年的账目又从头翻了一遍。
合上本子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第4章 退群官宣周开庭见
辞职那天,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我待了六年。说走,也就走了。
辞职后的子,比上班还难熬。我每天待在出租屋里,收拾屋子,煮面。
那几天,我很少出门。
二姐把亲戚全叫上了,逢人就说我白眼狼。
我去楼下买瓶酱油,都能听见背后有人议论。
我攥着酱油瓶,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家。
大哥发来一条消息。
“莓莓,你要是真去告,这个家,你就别回了。”
四弟发来一段语音。
“三姐,你就别犟了,回来吧。大哥说了,回来什么都好说。”
我一条一条看完,一条都没回。
晚上,我翻出父亲的照片。那是父亲唯一一张笑得开的照片。
我摸着照片,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爸,你走了,这个家,就没人疼我了。
夜里,我抱着那床被子,把脸埋进去。
被面上还有母亲的味道。
母亲走的那年,我十二岁,她拉着我的手说,莓莓,你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我听话了。
我照顾了他们二十多年,把大哥的彩礼攒出来,把二姐的窟窿填上,把四弟供到毕业。
最后,我连自己的一间房,都保不住。
哭完,我把照片收进包里。我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活了二十多年,到头来,就值一床被子。
再忍下去,迟早连这床被子,都会被他们拿走。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所。
律师翻完我带来的材料,抬起头看我。
“赵女士,你大哥他们,隐瞒了遗嘱的关键条款,公证程序上也有瑕疵。这份遗嘱,可以打。”
“胜算大吗?”
“大。”
“但是我要提醒你,一旦,你跟家里就彻底撕破脸了。”
我把材料推到他面前。
“他们不是早就跟我撕破脸了吗?”
“那好,我去准备材料。”律师多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了?”
“想了二十多年了。”
律师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好,赵女士。我一定尽力。”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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