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猛地转头。
许景倚在门框上,双手抱,扬着嘴角凝视着我们。
“涵涵。”
他走进来,自然地站到宋清涵身后,把手搭在她肩上:
“这位小妹妹又来找你聊什么了?”
他的手搭上的瞬间,宋清涵的肩明显僵了一下。
可许景的目光太过温柔,
盛满了浓烈的爱意,
这份爱意让宋清涵打消了疑虑,
她冲许景露出温婉的笑,回道:
“没聊什么,就是又和她道了声谢,上次那件事想起来我都手脚发软呢。”
许景宠溺得摸摸宋清涵的发顶,安慰道:
“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绝不会让这种事在发生。”
可在宋清涵看不见的地方,他似毒蛇的目光却缠绕着我,
我不寒而栗。
而这种恐惧在很快就应验了。
第二天,我再去剧院,保安把我拦在了门外。
“就是你啊,一直冒充志愿者来蹭演出。”
我举着工作牌大声解释:
“我有工作证,不是冒充的!”
保安却公事公办道:
“你只报名了第一天的志愿者,后面几天的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我心里一咯噔。
一定是许景。
昨天我和宋清涵的对话,他一定听到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铲除我这个隐患。
咬了咬唇,我压下情绪,挤出笑道:
“我不蹭演出,我就是来帮忙的。”
“志愿者不嫌多吧?多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不好吗?我什么都可以。”
保安上下打量我一眼,嗤笑道:
“免费劳动力?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打着志愿者的幌子白嫖演出,被拆穿了就说自己是来帮忙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这话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还想说什么,后面排队进场的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有人推了我一把:
“别挡路啊,进不去就一边待着去。”
我被推了个趔趄,保安趁势往外赶人。
我急了,拼命往里挤
混乱中,一只手猛地推向我,我因此重摔在地。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我眼前发白。
我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可膝盖太疼了,一时竟使不上力。
绝望间, 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我愣住。
只因这一幕太过熟悉。
前世我练舞摔倒时,妈妈也是这样朝我伸出手的。
那只手和现在的不同,
那是一双皱皱巴巴的,叠满沟壑的手。
我看到就嫌弃,一把拍开,气急败坏得冲她吼:
“你一个瘸子还拉我?不怕两个人一起摔了?到时候还要我来扶你!”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
她慢慢收回手,嗫嚅着说:
“对不起,是妈没用……”
那时候我安慰她了吗?
没有。
我只嫌她碍事,嫌她丢人,
舞房同学的家长各个光鲜亮丽,
而我的妈妈只是一个瘸腿的破裁缝,她让我丢人了。
此刻,愧疚感比膝盖上的伤更疼,钻入身体,密密麻麻,无处可逃。
我颤抖得伸出手,穿过时空,握住了这只不该错过的手。
宋清涵轻轻用力,就将我拉了起来,
而我的眼泪也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谢谢。”我说。
宋清涵一看我哭了,立刻慌了神,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我擦眼泪:
“怎么哭了呢?是不是摔疼了?”
“不是的。”我摇头,眼泪却越擦越多,“我没事。”
她怎么还是这样?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关心别人。
关心丈夫,关心女儿,唯独不关心自己。
以前我觉得这是她的懦弱无能,
如今才明白, 她只是太善良了,善良到谁都能踩她一脚,
包括我。
此刻,我还是利用了她的善良,拉住她的手腕,哀求道:
“宋老师,你能不能带我进去?我想继续做志愿者,”
她听完,眉头蹙了起来:
“你为什么非要待在这里呢?又苦又累,还没有报酬。”
我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咽了回去。
我总不能说:因为有人要害你,我得守着你。
说出来她不会信的。
所以我扯出一个笑:
“我就想离舞台近一点。”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眼里是对晚辈的纵容:
“行吧,我来解决。”
她转身走向保安,说了几句话,又签了个什么字,
保安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恭敬,最后冲我招招手:
“进来吧,下次注意点。”
宋清涵回头冲眨了眨眼,像是在说:搞定了。
我小跑过去,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我忽然开口:
“宋老师,您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以后有什么活需要帮忙的,您随时找我。”
她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手机:
“行啊。”
她报了个号码,我立刻存下。
而后她就赶去化妆间准备晚上的演出。
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就在我思索怎么应付许景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我转头,对上了许景的脸。
他逆着光站着,五官藏在暗处,声音却阴冷无比: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他说。
4
我警惕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他不紧不慢走过来,擦肩时低声道:
“你跟我来。”
我没动。
他回头看我,眼里没什么温度:
“你不想在走廊里吵吧?她化妆间就在旁边。”
我攥了攥拳头,跟他走进了安全通道。
防火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空间一下子仄起来。
许景靠在楼梯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说吧,你到底想什么?怎么跟块牛皮糖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你呢?”我抬起头直视他。
“许景,你既然不想自己的女朋友压你一头,为什么不直接分手?天底下也有愿意做的姑娘,你去找一个崇拜你的不好吗?”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层。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却往前了一步:
“你懂的!因为我亲眼看到,那枚钉子,是你扎进舞鞋里的!”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也没对不起你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楼梯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许景笑了,他耸耸肩:
“宋清涵确实没做错什么,但我也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
“我们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她宋清涵就熠熠生辉,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而我呢?我就活该碌碌无为,活该跟在一个女人屁股后面?!”
他越说越激动,那张斯文温和的脸逐渐变得扭曲:
“她跳舞的时候,我在后台给她拎包,她去外地巡演,我就请假跟着,给她订酒店、买饭、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我是她的什么?保姆?我怎么会甘心?她就该和老家的那些女人一样,做个伺候我的家庭主妇,而不是让我来伺候她。”
我看着他扭曲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可笑。
“你真可怜。”我说。
他脸色一变。
“你嫉妒她,嫉妒到发疯,可你又离不开她。”
“因为她是你唯一的勋章,离了宋清涵,你许景什么都不是!”
“你没才华,没能力,你身上所有的光都是她照给你的,你却恨她太亮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我还在滔滔不绝:
“你毁掉她,就等于毁掉你自己唯一的价值,你以为把她拉下来你就能站得更高?许景,你拉她下来,你自己也得摔死。”
就像上一世一样,碌碌无为,靠宋清涵的保险金活着,吃喝嫖赌,活成一滩烂泥。
许景开始恼羞成怒,控制不住双手:
“你闭嘴!”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站在楼梯边缘,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后仰去。
那一瞬间,景惊恐的脸在我的视野里急速缩小,
然后天旋地转,身体撞击台阶的闷响一声接一声炸开。
狭小的楼梯间,在我眼前碎裂成无数碎片,墙皮、灰尘,还有许景仓皇逃窜的背影,全都搅在一起,
最后归为一片浑浊的暗红。
许景跑了。
安全通道里只剩下应急灯惨淡的绿光,和死一样的安静。
我用尽全身力气动了动手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碎了,但通话时长还在跳动。
意识模糊前,我哑声冲屏幕问:
“妈妈……你听到了吗?”
5
电话那头的沉默被椅子拖地的刺啦声打破,
紧接着是急促的呼吸:
“小妹妹,你撑住,我马上来找你。”
我却还固执地问:
“你听到了吗?”
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哽咽: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闻言,我缓缓露出一个笑,
声音渐渐放轻:
“那就……那就好。”
我晕了过去,
迷糊间,只听到宋清涵的呼喊声,还有各种仪器的声音。
再次醒来时,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然后我看见了宋清涵
她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精致的妆容也花了。
看见我睁眼,她肩膀猛地塌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终于醒了。”
“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还好没有生命危险……还好……”
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却得说不出话。
宋清涵连忙倒了温水,上吸管递到我嘴边。
我喝了两口,终于挤出一点声音:
“我没事,你别担心。”
“还说没事!”她眼眶又红了。
“你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来,你知道我找到你的时候看到多少血吗?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确实在笑。
因为我高兴。
我终于让她知道了真相,替她揭开那层裹着糖衣的毒药。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害她的人是她爱了许多年的枕边人。
而这一世,那个人不会在睡在她的身旁了。
我笑容不减,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我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让你知道了许景的真面目就行。”
宋清涵愣住了,眼里的情绪暗流涌动:
“我们才认识几天,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我平静得看着她:
“因为我很喜欢看你跳舞。”
“你在舞台上的样子,就像一颗星,天生就该挂在天上,不该为了任何人陨落。”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口堵住的那块地方松了一些。
这句话,是我欠她的。
不论是今世的舞蹈演员,还是上一世的裁缝,
她都在努力,从没有自暴自弃。
上一世,她拖着跛腿踩缝纫机到凌晨三点,就为了给我凑下个月的舞蹈学费。
我不在家时,她就吃菜市场捡回来的菜叶,我在家时,却顿顿少不了肉。
我学舞的路是她掏空自己为我铺出来的。
而我的舞蹈天赋也是从她那里遗传的,
她拼了命得托举着我,让我变得光彩照人,
这样的人,我为什么把她当作是污点?
无论如何,她都不该是的。
而我这样的女儿,才是她人生的污点。
宋清涵静静地听我说完,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我和许景认识十几年了,竟比不上一个认识了几天的人。”
“他害我,你救我,这个事实太残忍了。”
我握住她的手:
“人心隔肚皮,没有人能真正看清一个人。”
“宋老师,从今以后,谁都别信,只信你自己。”
她抬眼看我,眼里有水光,却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和他断净的,这件事你不用再心。”
“你好好养伤,我陪着你。”
3我猛地转头。许景倚在门框上,双手抱,扬着嘴角凝视着我们。“涵涵。”他走进来,自然地站到宋清涵身后,把手搭在她肩上:“这位小妹妹又来找你聊什么了?”他的手搭上的瞬间,宋清涵的肩明显僵了一下。可许景的目光太过温柔,盛满了浓烈的爱意,这份爱意让宋清涵打消
2026-10-17 09:02:45
4我警惕地盯着他,一言不发。他不紧不慢走过来,擦肩时低声道:“你跟我来。”我没动。他回头看我,眼里没什么温度:“你不想在走廊里吵吧?她化妆间就在旁边。”我攥了攥拳头,跟他走进了安全通道。防火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空间一下子仄起来。许景靠在楼梯扶手上,居
2026-09-25 12: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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