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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山存布依小梦几回笔趣阁无弹窗链接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7 17:07:49    

1 抵达

当我回到家时,家里已遭遇第二轮扑,包括来祭奠的亲戚朋友们中只有母亲与年幼的孩子幸免。飞机是在凌晨到达,母亲搭着一件灰灰扑扑的针织衫替我开门,家里的灯未开,窗帘厚重,光线暗淡,让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她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艰难的提起,滑轮卡在门框上,她换了几次手,倒腾着使劲,总是无法将箱子拖过门槛。我换过她,摸到把手上沾了些灰褐色的灰,一搓,是细细碎碎的粉末,带了点铁锈的腥味。箱子的滑轮在大理石地板上滚动,在昏沉的房间里鸣起闷雷。她幽幽地跟在我身后,向我抱怨

“这几天妞妞们不安生,每晚都要闹到凌晨才会睡觉。”

她仿佛贴着我的耳边说话,吐息湿冷,我耳后的的皮肤受到,汗毛也不禁竖立起来。

“这块玉,你还戴着”

放行李时,母亲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是那块玉佛,我想到,刚才弯身它从衣服里滑落出来,佩在项间。

我一边答应,一边暗自侧目,注意到我们之间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地板上,她便转身带着我去到玄关,指着棕褐色的防盗门对我说,警察来过两次,家里的防盗门

一共有12道锁,都没有被暴力打开的痕迹,两场人都是从大门进入房子。

事情第一次发生时,她带着两个孩子在一楼小房间午睡,恍惚间听到重物坠地的钝响声,随后便是脚步声渐渐靠近房间。脚步停住后,外面莫名的寂静,她察觉到有一丝不同寻常,准备起身查看,抬头却正抬头看到卧室的房门从外被打开了一条小缝。一人提着小臂长的尖刀,背着光在观察她。后来那次,是在他们的灵堂。

母亲在灵台前守夜,两个叔伯轮流支撑着处理葬礼。待送完最后一批到家里吊唁的宾客,便拿着两瓶剩下的烧酒回小房间休息,路过灵台看了母亲一眼,不消片刻便没了动静,婶婶带着襁褓中的小侄儿也在二楼的房间里没有声响。

“后来呢?”

“后来,就是血。”

母亲说,铺了她满脸。碎掉的玻璃渣,混着、粘黏着皮肉,糊在墙面上、铺满床铺,蜿蜒着流出房门。地上的襁褓也是红色的花,他们的黑白照片却始终端正的放在灵台,只是也被猩红的飞血溅得模糊了模样。

“我怎么也擦不净,让他们净净的走,让他们走…”

阿妈嘴里念着,引着我,慢慢踱步到供着几张黑白照的灵台前,抬起手,缓缓地拂过那些年轻的面庞。我跟在她身后,默默注视着她。

“你呢?”

我看着她灰白的头发,小小的她,披着作为孤亲的麻布。

“你一直在灵堂吗?”

她的手顿住,她的手原来是这样,我想。皱皱巴巴的一片,指甲宽大,却个个劈裂,被黑褐色污渍塞满。

“对,”

母亲的手指缩了缩,徒劳地在空中虚握一把便缓缓放下。

“我要守住他们。”

“谁?”

灵堂上,除却几张惨白的笑脸,定格了他们年轻时的模样,还有一张蒙着涸的血迹,隐晦在烛灯照不到的角落。我走过去,站在母亲的身旁,她低着头,眼皮疲惫地半阖着,灰扑扑的下半张脸也同那张照片一般,隐晦在红色烛灯之外。

“妞妞们呢?”

我低声问。

“我要守住她们。”

“谁?”

“阿笃和小半”

“她们在哪?”

“好吵….不要吵..会被发现的…”

“在哪?”

母亲似乎头痛欲裂,十指癫狂的撕扯头皮,身体发颤,整个人像控制不住的筛糠。我想起来时路上瞥见的飘零的树叶,同她瘪的生命一样步入尾声。她捂住脸哀号起来,声带拉扯到极致,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烛火也随着她的癫狂忽明忽暗,猩红的光让狭小的空间不住摇晃。

灵堂的烛火还在摇晃。

母亲的哀嚎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含混的呜咽,像旧风箱漏了气。她蹲在地上,双手仍在头发里,指甲深深嵌进头皮。我没有去扶她。我在看那张隐在暗处的照片。

是彩色的,只是被血污蒙了大半。我伸手去够,指尖触到相框边缘,冷得像冰。把它拿到烛光下,用袖子擦了两遍。

血是旧的,早已结成壳,一蹭就簌簌往下掉。底下露出一张脸。不是别人,是我。照片上的我大约七八岁,扎着两条歪歪扭扭的辫子,笑得露出豁牙。脖子上挂着的,正是我现在戴的这块玉佛。

我回头去看母亲。她不哭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正透过指缝望我。烛火在她眼窝里投下两团深不见底的黑。

“阿妈,”我把照片举到她眼前,“这张照片,是谁放的?”

她不说话,眼睛跟着照片慢慢移动,忽然扯开嘴角笑了。那笑意没有温度,只是嘴唇往上提,露出牙龈。她的牙齿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你放的呀。”她说,“你回来的那天。”

我没有回来过。

至少在现实里。母亲六年前就死了。

我记得那个电话。是堂叔打来的,说母亲从二楼摔下来,后脑着地,没救回来。当时我在北方一座城市做记者,赶最后一班飞机回来,到家已是第二天凌晨。开门的不是母亲,是堂婶,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针织衫,眼睛哭得通红。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出事那天,家里并没有别人。她是自己从二楼窗户翻下去的。

不是意外。邻居说她在那之前已经半个月没出门,偶尔半夜能听见她在院子里说话,一句接一句,像是在同人争吵,又像是在哄孩子。可那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父亲走得早,弟弟阿笃八岁那年溺死在村口的河里,妹妹小半跟着母亲去河边洗衣服,回头就不见了弟弟。那年我十二岁,在县城读寄宿学校,等我知道消息,丧事已经办完了。

母亲从那时起就变了。她开始给弟弟妹妹留饭,早上两碗粥,晚上两双筷子,摆在桌上,对着空椅子说话。后来我回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认认真真地说:“阿笃和小半在阁楼上,你要不要去看?”

阁楼上当然什么都没有。

我那时年轻,只觉得她病了,带她去看医生,开了药。她不闹,乖乖吃。我再回去时,那些药原封不动藏在枕头底下,发霉了。

堂叔说,母亲后来不再跟空椅子说话了,看起来好了很多。只是偶尔,邻居路过我家老宅,会听见她一个人在里面发出两种不同的声音,一问一答,像是两个人在聊天。

他们觉得瘆人,渐渐就不来了。

母亲死的那个晚上,有人看见她站在二楼窗口,对着底下招手,嘴里喊着什么。然后她张开双臂,像抱什么似的扑了下去。

警察来勘查,发现家里门窗完好,没有任何外人进入的痕迹。堂叔也坚持说,那扇防盗门上,十二道锁全部是锁好的。

跟我现在看见的这扇门一样。

“阿妈,”我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你还记得弟弟怎么死的吗?”

她的笑僵在脸上。

“是被水冲走的。”她喃喃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年轻,像四十年前那个夏天的傍晚,“我在洗衣服,回头他就不见了。小半站在那里哭,我去抱她,她的脚边——”

“她的脚边怎么了?”

母亲猛地推开我,力气大得不像她那样枯瘦的身体。她踉跄着后退,脊背撞上灵台,烛火剧烈摇晃,几张黑白照片哐当倒下。她伸手去扶,手掌按在碎玻璃上,血立刻涌出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拼命把照片往怀里拢。

“不是的!”她尖叫起来,“不是这样,我守着他们!我守住了!”

我终于听清了。

她在说“守着”,不是“守住”。是进行时的守着,不是完成时的守住。

这意味着——在她的执念里,这件事永远正在发生。

2 寻找

我站起身,朝楼梯走去。母亲在我身后发出绝望的嘶叫,但我没有停。楼梯很窄,木质台阶在我脚下吱呀作响。二楼走廊尽头有两个房间,一间门开着,里面是母亲生前的卧室。另一间门关着。

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是一只歪着脑袋的小黄狗。

那是小半的房门。

我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握上去的瞬间,我脖子上的玉佛忽然变得滚烫。不是错觉,是真实的灼烧感,皮肤被烫得生疼。

门从里面锁住了。

我把手伸进衣领,扯出那红绳。玉佛是母亲在我去寄宿学校那年给我的。她说这是她小时候外婆给的,能保平安。碧绿的翡翠雕成坐佛,佛面低垂,嘴角微扬。

现在它灼烫如烙铁。

我把玉佛贴在心口,默默祈祷着。

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窗帘是拉开的,窗外是深夜,但那个深夜不太对——月亮挂在天上的位置,和我在楼下看见的不一样。

房间里有两张小床。

左边床上坐着一个男孩,大约七八岁,穿一件蓝色条纹衫,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在哭。

右边床上坐着一个更小的女孩,抱着一个布娃娃,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盯着门口的我。

“阿笃。小半。”

我叫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喉咙像被人掐住。他们已经不哭了,也不动了,只是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阿笃慢慢抬起头,那张脸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他开口了,声音细得像蚊蚋:“姐姐,你没有来救我们。”

我朝他走过去一步。

他往后缩了缩,浑身发抖。小半忽然尖叫起来,把布娃娃朝我扔过来。布娃娃砸在我身上,很轻,落地时却发出重物坠地的钝响,像一具从二楼摔下去的身体。

我回头看那个布娃娃。

它仰面躺在地板上,纽扣做的眼睛脱落了一只,嘴角被人用红色线缝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不对。那不是线。

是血。新鲜的,正在往外渗的血。

我弯腰去捡,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布娃娃穿的衣服,和我身上这件一模一样。灰扑扑的针织衫,右肩上有一小块烧焦的痕迹。那是我十二岁那年冬天,在宿舍用电热毯时不小心烫的。

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个细节。

不可能。除了——

我猛地直起身。

阿笃和小半不见了。两张床上空空荡荡,被褥整整齐齐,像从未有人睡过。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了,房间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身后传来呼吸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此起彼伏,像水一样涌过来。

我慢慢转过身去。

黑暗里站着好多人。他们的脚不沾地,面目模糊,但我知道他们是谁——堂叔,堂婶,当年那个来家里吊唁的远房表姑,还有几个我记不起名字的面孔。他们围成一个圈,把我圈在中间。

圈的中心,是我母亲。

但她不是我刚才在楼下看见的样子。她变得很年轻,头发乌黑,脸上没有皱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她怀里抱着两个襁褓,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团粉色的脸。

襁褓上沾着泥巴。

河底的那种泥巴。深黑色的,散发水腥味的泥巴。

“你回来啦。”年轻的母亲抬起头,对我温柔地笑,“弟弟妹妹睡着了,别吵醒他们。”

她低下头,对着左边的襁褓亲了一口,又对着右边的襁褓亲了一口。然后她哼起歌来,是一首布依族的古歌谣,外婆小时候唱过,母亲小时候也唱过,调子弯弯绕绕,像山间流水。

“山存布依——”

她唱到这里时,周围那些模糊的人影也一起开口,跟着她哼。

“——水存阿侬。”

声音重叠在一起,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从地板缝里冒出来的,从窗外的月光里淌下来的。

我忽然想起来了。

“山存布依,水存阿侬”。这不是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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