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停了一会儿。
“我今天是不是有一点凶?”
我摇头。
“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了。”
她靠在窗台上,轻轻揉着眼睛。
“说清楚好累。”
我把她抱起来。
她已经比从前重了很多。我手臂有些酸,还是稳稳托住。
“累了就歇一歇。剩下的事情,让大人去做。”
08 我也要改
周三下午,我接念念去看新店。
第一间在北环,门头宽,房租便宜,后面还有一个能放床的隔间。
中介把灯按亮,指着水泥地说:“孩子来了,这里做作业,里面休息,很方便。”
念念牵着我的手,抬头看了一眼高窗。
窗户外有一堵墙。
光从窄窄的缝里落进来。
我原本很喜欢这间。地方大,能同时摆下几件家具,不用每次来活都挤得人侧着走。
“你觉得怎么样?”我问。
“挺大的。”
“有你的小桌子。”
“嗯。”
她摸了摸自己的书包带,眼睛往门口看。
“还有第二间吗?”
“还有。不过小一点。”
“那我们也看看。”
中介带我们绕到侧门,说这里可以停货车。
念念走着走着停下来。
“爸爸,从这里回家,要坐多久车?”
“顺的话半个小时。”
“要是不顺呢?”
我没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我,赶紧说:“我就是问一下。”
那种赶紧,把我心里的一点热压下去了。
我来之前,已经在脑子里摆好了工具架,算好了省下来的租金,甚至想过,把隔间安一张小床,她困了就能睡。
我又把她塞进了我能承受的方案里。
只换了一个更大的房间。
我蹲下来,跟她说:“你不喜欢也能说。”
她看一眼中介,往我耳边凑。
“我怕又要吃盒子的饭。”
我握着她的手,半天没说话。
“那我们再看。”
第二间在学校另一边的旧市场。
地方确实小。卷帘门抬起来,里面只有一排水槽和空墙。门口倒有一棵树,地上铺着浅黄色砖。
房东是个老太太,一见念念,先说不要踩门边那块砖,松了。
念念很认真地绕开。
“你们做什么?”老太太问。
“修家具。”
“有味道?”
“有些工序要放别处。这里主要接活和修小件。”
我说完,才意识到,这间店用原来的做法,本过不下去。
大件放不开,带味道的活也不适合在市场里做。
老太太倒不急。
“这附近卖什么的都有,讲清楚就行。你先看看。”
念念站到门口,试着往学校方向走了几步。
“爸爸,我从这儿能看见那个红牌子。”
“学校旁边的水果店。”
“你要是不方便,我走过来也近。”
这句话又来了。
我伸手招她回来。
“近是为了我接你方便,不是让你自己解决。”
她点点头,往我身边站。
我没当场签。
带她回家之后,我给老梁打电话。
“你说过跟周师傅合用一个后院,还算数吗?”
老梁那边正吃饭,碗碰得叮当响。
“算。你不是嫌路远?”
“后院做大件。我在学校旁边租个小门面,白天收货和谈单。大件统一约取送,咱们搭着排时间。”
他没出声。
我又说:“活要少接,接能做完的。工钱重新分。我不能让你天天替我跑。”
“你想清楚挣多少了吗?”
“会少。我也得把原来那辆车换掉,先用周师傅那辆,按次付钱。”
老梁终于放下筷子。
“砚子,带孩子不是嘴上说一句,少挣点就行。少了以后,心里别憋着,最后拿她出气。”
我看向房间。
念念趴在桌上画画,脚尖在椅子下面轻轻晃。
“我知道。”
“你现在知道。等有大单,你舍不舍得推?”
“试着做。不行再改,不能只改她。”
老梁笑了一声。
“行。我明天陪你去。”
那天晚上,念念拿着冰箱上的红笔,给我写的接送时间画了一个圈。
“今天做到啦。”
“明天也写吗?”
“每天都写?”
她思考得很认真。
“如果一样,可以画一条线。不然纸很快就用完了。”
我去收她的画笔,看见画纸上有两扇门。
一扇门里面是妈妈,一扇门里面是我。
中间那个小人站在路上,头顶有一片云。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把自己画进屋。
问了,她也许又会改。
我坐回桌旁,拿起一张空纸。
“帮爸爸画个招牌。”
“叫什么?”
“陈记修理。”
“太普通了。”
“那陈师傅?”
她嫌弃地摇头。
我们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多厉害的名字。
最后她在纸上画了一把歪椅子,椅子旁边站着一个拿锤子的人。
那个小人的手画得很大。
“为什么这么大?”
“要扶东西呀。”
我看着那双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我以前总觉得,父亲应该把家扛起来。
现在更想学的,是别把已经歪了一点的东西,丢在那里等它自己站好。
09 这场婚礼先不办了
星期四,林悦让我把念念留在家里,自己去她那里一趟。
“她的小熊在床头。我怕收东西漏了,你先帮她拿回去。”
我到时,她家门口放着几个没封口的纸箱。
箱子上写着厨房、衣服、书。
念念那两个收纳箱放在卧室里,盖子重新打开了。粉色拖鞋摆在床下,鸭子灯也回到了床头。
何舟坐在客厅。
他母亲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条量衣服的软尺。何睿在餐桌旁做题,铅笔压得很重。
我没想到会碰上这些人。
林悦把小熊递给我。
“还有件事,想请你听清楚,回去别让念念再猜。”
我把熊放进袋子,坐在靠门的椅子上。
何舟抬头看我。
“我们的事,叫他来合适吗?”
林悦站在茶几旁。
“你前天已经去跟他说过。现在有关念念的安排,我自己说。”
何舟的母亲把软尺卷起来。
“林悦,你不是一直说,孩子主要跟爸爸?主要跟爸爸,你们母女也还是母女。谁要拆散你们了?”
林悦点点头。
“是母女,所以不能一个月只见一次,也不能我一搬家,就把她的东西全清出去。”
“我们也没说一直这样。睿睿需要适应,你就当让一让。”
何睿抬起头。
林悦看见他,声音放轻了一点。
“何睿需要适应,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可以不搬过去,也不带念念突然进你们的家。”
何舟皱眉。
“那你打算婚后住两边?”
“这场婚礼先不办了。”
客厅一下安静。
我握着装熊的袋子,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
何舟站起身。
“请帖发完了,酒店付钱了,你现在说不办?”
“我明天去处理我这边的宾客和退订。退不了的费用,属于我这边的我承担。”
“这不是钱的事!”
他声音一高,何睿手里的笔掉到桌子下。
林悦看了孩子一眼,没有跟着提高声调。
“那更不能靠把期过完,就算解决了。”
何舟走到她面前,压着声音。
“我为了今天做了多少?你爸妈怎么说的,你忘了?说怕你以后一个人没人照顾,怕你带着孩子再找有困难。我一句话都没嫌弃。”
我听见“没嫌弃”,手指下意识收紧。
林悦却先抬起头。
“念念不需要被你没嫌弃。”
何舟愣了一下。
她把茶几上那张婚礼流程单拿起来,又放下。
“你接我下班,照顾我,我是真的记得。你对何睿好,我也真心觉得你是个好爸爸。但我们在一件事情上,想法不同。”
“哪件?”
“你想让我先把你们的家过稳了,再腾时间做念念的妈妈。”
何舟没有立刻否认。
林悦眼圈红了,脸上却比前几天平静。
“我差一点答应了。我觉得只要她跟着爸爸,安全,有饭吃,我就可以晚一点。可是我去她那里,她问我,搬家以后名字会不会换。”
何舟的母亲别开脸。
“孩子想得多。你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她想得多,是我把事情做成了那个样子。”
林悦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杯沿碰到牙齿,轻轻响了一声。
“所以先停下来。不是等她懂事,是我们自己先想清楚能不能一起过。”
何睿突然站起来。
“你又因为她,不管我了。”
林悦转过身。
“我没有不管你。”
“你说要住过来的!”
他脸涨得通红,椅子被撞开半步。
“你答应给我做晚饭,答应周五跟我爸来学校。现在她一哭,你就什么都不算了!”
我心里一紧。
原来这边也有一个孩子,拿着大人写过的约定。
林悦走到餐桌旁,没有靠得太近。
“周五去学校,我答应了,如果你还愿意,我会去。晚饭,我可以偶尔给你做。但住进去,我现在不能答应。”
何睿盯着她,眼里有泪。
“因为她。”
“因为我之前答应得太快。我没有把两个孩子的生活安排好,就以为搬进去,大家就会慢慢好起来。”
他把作业本合上。
“你们都这样。”
这句话像是给屋里每一个大人的。
何舟伸手拉他,他甩开,跑到门口,又没出去。最后推开另一间卧室的门,关得很重。
何舟的母亲跟过去敲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我站起来。
“念念这边,我会告诉她。你们的事,你们谈。”
何舟看着我,眼里有压不住的怒气。
“你满意了?”
我停在门边。
“没有。两个孩子都不好受,没什么可满意的。”
林悦送我出去。
走廊里的灯有一盏坏了,她脸上明暗交错。
可她没有因为那份好,放弃说自己的顾虑。我也不能为了留住她,假装没听见。周五傍晚,她从岸上下班,第一次没有问我店里还缺不缺人。她给我发来一句:我六点半回,你想吃面还是饭?我回复:饭。我买菜。路过超市时,我拿了两盒鸡蛋。到家,她正把围裙从包里掏出来,手上有一点面粉,脸上却不再全是紧张。
2026-10-17 18:53:50
“嗯。”她停了一会儿。“我今天是不是有一点凶?”我摇头。“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了。”她靠在窗台上,轻轻揉着眼睛。“说清楚好累。”我把她抱起来。她已经比从前重了很多。我手臂有些酸,还是稳稳托住。“累了就歇一歇。剩下的事情,让大人去做。”08
2026-10-17 17:52:06
林悦拿着纸巾,慢慢点头。饭吃得很安静。念念没碰番茄。林悦问她明天想吃什么,她说爸爸已经买菜了。林悦又问学校有没有新鲜事。念念说没有。我第一次听见,她把门关得这么清楚。吃完饭,她把自己的碗放进水池,回屋写拼音。林悦坐在餐桌旁,盯着墙边的箱子。“我是不是把事情做得特别难
2026-10-17 16:46:39
那天下午,我上班时一直想看手机。印刷店正做一批饭店菜单,老板老魏站在机器旁边盯色,见我第三次拿起手机,敲了敲桌。“等开奖结果呢?”我把手机放回兜里。“等人回消息。”“那比开奖难等。”下班后,我收到一张工作台的照片。照片里只有一盆没有拌完的面糊,旁边放着一只灰蓝围裙。
2026-10-17 16:4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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