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铃声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
“妹妹,你怎么还打到妈妈这里来了?”
是林芷。
“我找妈妈。”
“她在休息,没空听你说这些。”
“那等她醒了,能不能帮我转告一下,我的钱不够吃饭……”
林芷打断我。
“你就非得让爸妈觉得,你是为了钱才回来的?一直要钱!”
她挂断电话,发来一张聊天截图。
是妈妈的头像。
“妹妹就交给你来安排,我们放心。”
【看清楚了?爸爸和哥哥也同意,你的事都听我的。】
林芷又发来语音。
“哎,妹妹,我就把真相告诉你吧。”
“其实爸妈就是觉得亲生女儿流落在外,传出去不好听才把你接回来的。”
“你就不能让他们省点心?”
我心口猛的一堵。
认亲宴前,我听见爸爸打电话。
说亲生女儿还在外面吃百家饭过苦子,得赶紧把她接回来。
当时我还偷偷窃喜,以为爸爸舍不得我吃苦。
原来他在意的,是林家的脸面。
难怪那天有那么多记者。
难怪妈妈抱着我的时候,林芷一直提醒我看镜头。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我只是想吃饱饭。
为什么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为了钱才回去?
军训第五天,我在拼爹爹买的一块八的白鞋开了胶。
鞋底翘着,脚后跟磨出两个血泡。
每走一步,都疼的钻心。
早上没钱买早餐,训练到一半,眼前开始发黑。
教官的声音越来越远,我腿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醒来时,舍友正扶着我喝糖水。
“校医说你血糖太低,还贫血。”
“小满,你到底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我低着头,没好意思回答。
她看着我脱胶的鞋,拉着我去找辅导员申请贫困生补助。
辅导员查完家庭信息,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林小满,你家不是千亿豪门吗?家庭条件这么好,还拿家庭困难开玩笑?”
我捏着申请表,嘴唇动了动。
“老师,我没开玩笑,我是真的没钱吃饭。”
她把表推了回来。
最后我低下头,把那张纸收好。
豪门的福是一点没享到,申请补助的资格先没了。
出了办公室,我给林芷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姐,能不能预支一百,我今天饿晕了,真的撑不住了。”
她却毫无情面说。
“妹妹,别什么事都指望着家里,自己想办法。”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行,自己想办法。
我可是在村里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孩子,什么苦没吃过?
既然他们需要的是找回亲生女儿的好名声,不是我这个人。
那就算了。
他们不养我,我就自己养。
我缓过劲,去了学校后门的回收站,问清价格,借了个蛇皮袋。
快递点的废纸箱,场上没人要的空瓶子,可都是现成的钱。
纸箱拆平捆紧,塑料瓶踩扁,易拉罐单独装。
老板看我动作麻利,笑着问。
“你还是学生吧?以前过?”
“当然,了十八年,这可是我的老本行!”
傍晚,我卖了二十六块钱。
买下两个肉包子,蹲在路边咬了一大口。
热乎乎的汤汁流进嘴里,我鼻子一酸,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去他妈的豪门!
去他妈的三百八!
都不如老娘自己捡废品来的香!
3
军训结束后,我已经摸清了学校的捡废品路线。
哪个快递点纸箱多,哪个场散场后有空瓶子,我比课程表还熟。
室友每天把喝完的瓶子都给我。
食堂阿姨见了我,也肯让我搬走空纸箱。
我收完会把地方扫净,顺手替她扔厨余垃圾。
我把卖废品的钱一点点攒起来,买了二手教材,又往饭卡里充了五十。
虽然还得省着花,至少肚子不用陪我挨饿了。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蛇皮袋,照常来垃圾站。
刚伸手够到一个易拉罐,另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也抓了上来。
“小姑娘,抢我饭碗啊?”
捡废品的大爷瞪着眼,使劲往回拽。
我赶紧抓牢。
“大爷,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吧!这是我先捡的!”
他一用力,我脚下打滑,那只缠着胶带的鞋甩出去老远。
鞋飞了,手愣是没松。
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你就是那个作秀捡垃圾的真千金吧?”
一个男生举着手机,对着我开了直播。
“大家快看!千亿豪门真千金大小姐,跟老头抢垃圾呢!”
我趁大爷松劲儿,把罐子拿回来,蹬上鞋,拽紧蛇皮袋。
“作秀?你替我背着着带东西跑两圈,我看这钱好不好挣!”
他撇撇嘴。
“你家那么有钱,还缺这点?”
“装穷也得有个限度吧!”
我气笑了。
“我家有钱,跟他们只给我380有什么关系?”
“你们谁能让钱直接从我爸妈账户跳到我手里,我现在就把这个易拉罐让给他!”
有人不信,凑过来看我。
“一个月380?怎么可能?普通家庭都不可能只有380!”
“何况你还是豪门的真千金!你编也编个像样的啊!”
我抓起蛇皮袋抖了抖,里面的空瓶子哗啦作响。
“豪门?嚎都没有门儿吧!”
“我编故事能编出饭来,还用蹲在这儿捡这个?”
我把易拉罐扔进袋子,越说越来气。
“嫌少就是贪心,开口要钱吃饭就是啃老,合着当他们家的女儿还得有个金刚不饿之躯!”
“一个月380,这豪门爱谁要谁要,都别挡着我捡瓶子!”
赶来找我的室友挤进人群。
“我给小满作证!她一个月真的只有380.”
“她军训的时候就是饿晕的,我送她去的校医室。”
她指着我的鞋。
“这还是我拿胶带给她粘的,谁作秀把自己的脚磨成这样?”
镜头往下移转,正好拍到鞋后跟的血印。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嘀咕。
“别人开学是来读书,她这是来求生的啊。”
众人纷纷朝我投向同情的目光。
有人把手里的空瓶递过来。
“这个给你,我宿舍还有几个快递箱。”
“谢谢!多少都要!”
我忙着往袋子里装。
人散了一拨又来一拨,真的有人跑回宿舍抱来了纸箱。
我蹲下去捆,额头的汗掉进眼睛里。
腾不出手擦,只好在肩头蹭了蹭。
周围几部手机还在拍,我已经顾不上了。
忽然,人群外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小满!”
我抬起头。
妈妈正拨开人群往里跑,爸爸和三个哥哥紧跟在她身后。
她看见我手里的蛇皮袋,又看见我脚上缠着的胶带,脸色瞬间变了。
没等我开口,她就已经冲过来抱住我。
“小满,你怎么会在这里捡垃圾?”
4
妈妈抱着我,手掌摸到硌手的肩膀,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怎么瘦成这样?还在捡垃圾?”
“妈妈不是每个月给你转了三百万吗?”
我愣了愣。
爸爸红着眼圈从人群里挤过来。
“我转五百万啊,闺女,还不够你花的吗?”
三个哥哥也把我围住。
“我们每人每月给妹妹一百万,不行我们下个月不要零花钱了,都给妹妹。”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一家人每月给她一千多万,她还说自己只有380?”
“果然是作秀!爸妈那么疼她,还编瞎话卖惨!”
刚才递瓶子的同学也变了脸。
“一边花家里的钱,一边说家里不让他吃饱,真够没良心的。”
我听着,忽然笑出了声。
早上为了一个易拉罐,我连鞋都抢飞了。
现在他们告诉我,我每个月有一千多万?
大哥沉下脸,把我忘身后护。
“事情还没弄清楚,谁准你们这么说我妹妹?”
我没有躲。
“让他们说!”
“我也想知道,我那一千多万到底花哪去了。”
妈妈伸手想擦我的脸,我偏头躲开。
“小满……”
旁边的手机正直播对着我们这一家。
认亲那天也是这样,她抱着我哭,周围好多人拍。
我盯着她的手,心里堵得难受。
那时候我是真的相信,她会一直对我好。
我打开跟林芷的聊天记录,把手机怼到他们面前。
“还装呢,你们有钱人就是爱作秀哈?”
“你们嘴里的几百万够花,我收到的380可不够!”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380?”
“生活费啊,不是你们让林芷给我转的吗?”
我盯着她,积攒了一个月的话全都涌了上来。
“买军训用品,她说我刚认亲就伸手要钱,是啃老,是为了家里的钱才回去。”
“打电话找你,她说全家都让我听她安排,别打扰你休息。”
“我饿的军训晕倒,找她预支一百,她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晃了晃手里的蛇皮袋。
“这就是我想的办法!怎么,你们还要怪我捡废品丢了你们豪门的脸?!”
我声音越来越大,眼睛却越来越看不清。
泪水盈满眼眶,我却撑着死死不让它往下掉。
妈妈脸色发白。
“妈妈从来没有让省着钱啊,这些钱就是给你花的啊!”
爸爸急忙拿出汇款记录。
“钱明明都转出去了啊,闺女,怎么会只有380?”
“转出去了,就等于我收到了吗?你们自己看!”
妈妈接过手机,一笔笔往上翻。
付款人林芷,转账金额380
在网上,还是380
她停住,抬起头看我。
我死死攥住衣角,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林芷说,亲生女儿流落在外的名声不好听,你们才把我接回来。”
“你们怕丢脸,我就不说。”
“我吃不饱,也没找人到处说,我自己捡废品也能养活我自己。”
爸爸嘴唇动了动,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本来都信了,以为那天你们就是做给记者看的。”
“可你们现在又抱着我哭,说心疼我,说给我转了很多钱。”
“谁能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真的?!”
妈妈的眼泪砸在屏幕上,翻记录的手开始发抖。
爸爸和三个哥哥都僵在原地。
刚才骂得最响的同学伸着脖子看,慢慢没了声音。
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芷又发来一条语音。
妈妈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
“妹妹,上个月你限额380花超了,这个月倒扣200哈!”
2铃声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妹妹,你怎么还打到妈妈这里来了?”是林芷。“我找妈妈。”“她在休息,没空听你说这些。”“那等她醒了,能不能帮我转告一下,我的钱不够吃饭……”林芷打断我。“你就非得让爸妈觉得,你是为了钱才回来的?一直要钱!”
2026-10-18 10:0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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