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行会大厅内,人头攒动。
三载一度的行首选举,今日尘埃落定。
老行首高举手中的红榜,声如洪钟:
“本届行首,沈云舒!”
全场轰动。
“云霞染”三字,早已名动京城。
巧夺天工的染艺,冠绝江南的品质,让她成为行会历史上最年轻的行首。
沈云舒一身素雅锦袍,款款走上讲台。
她面容平静,眼眸漆黑深邃,再无当年的懦弱与卑微。
台下角落里。
裴砚静静站着。
他穿着一件落寞的青衫,身形削瘦,眼眶通红。
看着台上万众瞩目的女子,他满眼都是悔恨与绝望。
三年来,裴家一败涂地。
长房分家逃跑,周氏气得瘫痪卧床。
硕大的裴家残局,全靠他一人咬牙支撑。
可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早已站到了他触不可及的高度。
沈云舒接过行首玉印。
她环视全场,冷清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今日我以行首之名,立下第一条规矩。”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沈云舒目光掠过台下的裴砚,毫无波澜:
“凡江南染织行会所属商户,永不得将‘云霞染’名号授予裴家。”
“裴家染坊,终生不得踏入行会半步。”
哗!
台下议论纷纷。
这等同于彻底断了裴家在染织业的生路!
裴砚脸色惨白。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上台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弯下脊梁,对着沈云舒深深拜了下去。
“云舒,当年是我错信小人,害你至深。”
“今日当着全城同行的面,我向你道歉。”
“求你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
他的声音微颤,低微到了尘埃里。
沈云舒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裴公子。”
她开口,称呼疏离而客气。
“你的道歉,我接受。”
裴砚眼中迸发出一丝亮光。
可下一秒,沈云舒的话将他彻底打入地狱:
“但复合,绝无可能。”
“当年你弃我如敝履,今日的你我,早已是云泥之别。”
话音刚落,一道狼狈的身影冲了进来。
“妹妹!妹妹求求你救救我!”
沈云柔披头散发,跌跌撞撞跪在沈云舒脚下。
她早已没有了当年侯府少奶奶的风光,眼角泛着乌青,满脸哀求。
自从柳如烟被裴家除名,沈云柔为了自保,当众反咬柳如烟偷盗财物。
二人彻底反目成仇,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如今沈家被牵连,沈云柔走投无路,只能来拜托这位掌权的新行首。
“妹妹,我是你亲姐姐啊!”
沈云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当年都是柳如烟挑拨离间!我是一时糊涂!”
沈云舒冷眼看着她,缓缓蹲下身。
“想让我放过你和沈家?”
沈云柔疯狂点头:“你说!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答应!”
沈云舒凑近她耳边,声音极其平静,却字字如刀:
“公开当年换嫁的真相。”
“把你们如何设计我、如何鸠占鹊巢的事情,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只要你做到,我放你一条生路。”
沈云柔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
公开换嫁真相,沈家和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但看着沈云舒冷漠的眼神,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选择。
半个时辰后。
行会大门口高台上。
沈云柔颤抖着站在话筒前,将当年换嫁的阴谋当众招认。
全城哗然!
百姓的唾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真是恶毒啊!居然抢亲妹妹的婚事!”
“沈家怎么出了这种败类!”
沈家名誉扫地,沈父被祠堂族老当众责罚,革去家主之位,杖责三十。
而裴家更是彻底沦为笑柄。
跑路在外的大房裴怀闻讯,彻底断了回京的念头,远走他乡。
长房彻底失去继承权。
深夜,沈府小院。
裴砚捧着一盒厚厚的地契和账本,站在沈云舒面朝的灯火下。
“这是二房名下所有的产业。”
裴砚将木盒递上,声音沙哑。
“我把它们全部转到你的名下。”
“这是裴家欠你的补偿。”
沈云舒看着木盒,没有拒绝。
她伸手接过,动作利落:“这是你该给的。”
裴砚眼中泛起一丝希冀:“云舒......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不求你原谅我,也不求你重新接纳我。”
他声音带着哀求:
“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为你挡遮风雨,护着你......”
沈云舒将木盒合上,抬眼看他。
眼神清澈,无喜无悲。
“裴砚,现在的我,能护住自己,能掌管行会。”
“我不需要你。”
一句“不需要”,斩断了他所有的幻想。
裴砚呆立在原地,心如刀割。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指尖发白。
那是当年他落水时,在药囊里发现的字条。
他一直以为是沈云柔写的,视若珍宝,留了整整三年。
可直到刚才,他才认出上面的字迹——
那是沈云舒的手笔。
原来从一开始,救他的人就是沈云舒。
可他却亲手将救命恩人推入了深渊。
无尽的悔恨淹没了他。
沈云舒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回房。
她坐到案前,提笔准备核对账目。
突然,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呕——”
沈云舒捂住口鼻,脸色微微发白。
侍女阿青连忙端来温水:“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这几日太累了?”
沈云舒搭上自己的脉搏。
指尖传来的喜脉清晰而有力。
她愣住了。
算算日子,正是一个月前裴砚醉酒留宿的那晚。
她怀孕了。
孩子是裴砚的。
沈云舒抚摸着小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这个孩子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她绝不会告诉裴砚。
城门外。
被剥夺一切的柳如烟穿着破烂的麻衣,被押送出城。
她回头望着辉煌的京城,眼中满是阴鸷与毒辣。
“沈云舒......你给我等着!”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好过!”
扭曲的笑声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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