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年后。
江南的春雨绵绵流长。
云晚染坊如今已扩建了三倍,跃升为江南第一大染坊。
长廊下,百匹绚丽夺目的新布迎风飘扬,宛如落入凡间的彩虹。
沈云舒一身洗练的素色锦裙,单手抱着一个满周岁的小孩。
孩子穿着红肚兜,粉雕玉琢,正咧着嘴咿咿呀呀地笑。
那双清亮的大眼睛,眉眼间像极了远方的某个人。
可这孩子,姓沈。
染坊大门口。
裴砚穿着一身朴素的青布长衫,静静站立在小雨中。
他瘦了许多,眼神褪去了曾经的高傲与冷漠,只余下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遥遥看着远处的母子二人。
他没有上上前一步,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就这样远远看着,眼中含着温热的泪光,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一年里,京城早已换了天地。
试图偷跑回城的柳如烟,被行会联合驱逐,彻底沦为流民。
远在偏远乡下的沈云柔,日夜干活,容颜尽毁。
而曾经赫赫有名的裴家长房,早已家道中落,彻底败落。
如今的沈云舒,是名动天下的行首,受万千同行敬仰。
染坊正堂上方。
高悬着当年裴砚亲手挂上的旧药囊。
那不是定情信物,而是他赎罪的印记。
沈云舒抱着孩子走到正堂前。
她看着母亲的牌位,桌上香火缭绕。
“娘。”
沈云舒轻声喃喃,眼中一片释然与从容。
“我做到了。”
她没有原谅当年伤害过她的任何人,也没有刻意去报复。
她只是甩开了那些枷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陈锦年如今是云晚染坊最大的合伙人。
他拎着礼物走进来,对着孩子逗弄了两下。
他尊重沈云舒的一切决定,从不逼婚,两人像最默契的战友,共同开拓商业帝国。
沈云舒不仅开染坊,还广招贫苦女子为女工,亲自教授她们云霞染的技艺。
让她们能凭双手养活自己。
至于裴砚。
他在城外开了一家小小的织坊,日夜赶工。
他每月都会托人往云晚染坊送来一匹品质上乘的坯布。
沈云舒全数照单收下,按市价给钱,却一次也没有见他。
乡下的沈云柔曾托人给沈云舒带过一封信,乞求原谅。
沈云舒只让人回赠了她一匹普通青布,附言四个字:
“各自安好。”
午后,雨过天晴。
裴砚穿着行装,再次来到了染坊门前。
他这次是来辞行的。
“云舒。”
裴砚站在台阶下,看着她:“我要去北方了,听说那里有未见过的天然新染料。”
沈云舒抱着孩子,立于廊下。
“去吧。”她声音平淡。
裴砚看着她,眼底泛起最后的一丝卑微与期待。
“若我把新染料带回来......”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还能见你吗?”
沈云舒看着天空大好的阳光,微微一笑。
“那得看你带回来的布好不好了。”
裴砚愣住了。
随即,他露出了这一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风吹过,檐下的红布猎猎作响。
新织出的“云晚锦”挂上了行会最高的展示台,来自全国各地的订单如雪片般涌来。
就在此时。
染坊大门口,一个衣着朴素、眼神却极其坚定的年轻女子,双手递上了一封拜帖。
“沈行首!”
女子昂着头,大声道:
“我想学染布,也想学怎么不被换嫁!”
阳光洒在“云晚染坊”烫金的大匾额上,熠熠生辉。
沈云舒抱着孩子转过身,微笑着看向女子。
“进来吧。”
沈云舒清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院落。
“从认账本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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