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下午三点,客厅里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
“妈!我那件高定的白西装你放哪了?”弟弟在走廊里喊。
妈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在你衣帽间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找到了!但是脖子上空荡荡的,缺个配饰搭一下。明天我要去见那个传媒公司的导演,得穿得有气质点。”
弟弟踩着拖鞋走出来,手里拿着衣服在身上比划。
妈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要不,戴你上回买的那块机械表?”
“太老气了。”弟弟皱眉,“有没有稍微有点底蕴的,比如无事牌什么的?”
妈妈愣了一下,突然像想起了什么。
“有了。你等会儿。”
她转身走进主卧,没多久,手里拿着一个小红丝绒盒子出来。
她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水滴形的翡翠无事牌,成色极好,透着莹润的绿光。
弟弟眼睛一亮。
“哇,这个好看!妈,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买这么好的东西?”
他伸手就要去拿。
“不能动。”
我站在储物间门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停滞了。
妈妈拿着盒子的手僵在半空。
弟弟回头看着我,一脸莫名其妙。
“小洵,你吓我一跳,干嘛一惊一乍的?”
我走过去,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红丝绒盒子。
“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是这个家唯一偏心我的外婆给我的。
我六岁那年,外婆临终前,把这枚无事牌交给我,说是给我十八岁的成年礼物。
后来妈妈说我还小,怕弄丢,帮我收着了。
妈妈脸色有些尴尬,把盒子往回收了收。
“小洵,妈知道这是你的。”
“但是屿白明天要去面试,那个角色对他很重要。就借他戴一天,面试完就还给你。”
我看着她。
“不行。”
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在家里用这种语气说话。
弟弟愣住了,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江洵,你什么意思?我借戴一下怎么了?我又不是要你的!”
“这家里什么东西我没分给你用过?你用得着这么小气吗?”
爸爸听到争吵声,从茶室走出来。
“吵什么呢?大周末的。”
妈妈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
爸爸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责备。
“小洵,你怎么回事?”
“你弟弟现在是关键时期,能接到戏不容易。一个无事牌而已,借他戴一天能掉块肉吗?”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爸,那是外婆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说好了十八岁给我的。”
爸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又没说不给你!你这孩子最近脾气越来越怪,斤斤计较。”
“你姐你弟平时怎么对你的?你买资料的钱不都是家里出的?”
“赶紧的,让你弟先戴着。”
他说完,转身又回了茶室。
好像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妈妈叹了口气,从盒子里拿出无事牌,递给弟弟。
“拿去吧,小心点,别磕着了。”
弟弟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接过无事牌,在脖子上比划。
“谢谢妈。”
我看着那块翠绿的玉石,贴在弟弟白皙的脖颈上。
那一刻,我没有哭,也没有再闹。
我只是伸出手,摊开手掌。
“还给我。”
声音极度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弟弟被我的眼神吓到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有病吧江洵!”
妈妈也怒了。
“江洵!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们平时是短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为了一个死物,你要搅得家里鸡犬不宁吗?”
死物。
在他们眼里,我外婆的遗物,我的喜好,都只是死物。
而弟弟的面试,才是天大的事。
心口那丝执念彻底消散。
我慢慢放下手。
转身走回储物间,关上门。
门外传来妈妈抱怨的声音。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不知道最近抽什么风。”
弟弟哼了一声。
“就是嫉妒我呗。”
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其实,我刚才在乎的,已经不是那块无事牌了。
我是在确认,他们到底能理所当然地剥夺我到什么地步。
现在我确认了。
只要他们需要,我的任何东西,包括情感和尊严,都可以随时被拿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班主任发来的聊天软件消息。
【小洵,明天上午十点出成绩。老师看好你,肯定是咱们省的一匹黑马。】
我回复了一个【谢谢老师】。
然后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开始收拾东西。
不带走任何他们买的衣服,不带走那些所谓的“恩赐”。
只带走我自己的课本、准考证、身份证,还有那几件穿得发白的旧短袖。
行李箱很空。
就像我在这家里的位置一样。
外面传来弟弟哼歌的声音,他似乎在试穿那件高定西装。
我坐在折叠椅上,静静地等待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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