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离祭田交租只剩下最后三天。
世子正院里一片愁云惨雾。
柳如烟将自己妆奁里最后一只金镯子递给当铺伙计。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一件像样嫁妆。
“掌柜的,再给凑凑,怎么才三百两?!”
柳如烟急得眼眶发红。
当铺掌柜翻了个白眼:
“世子妃,这金子成色一般,能给三百两已经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了。”
离两千两的租金缺口,还差整整一千七百两!
柳如烟拿着这惨淡的三百两银票,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跑去求婆母。
侯夫人正在佛堂里念经。
听到柳如烟要借钱,侯夫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死死捏着串珠,冷哼一声:
“找我做什么?”
“我手里的体己钱,那是留着养老的!”
“你既然千方百计抢着坐了这世子妃的位置,就该担起宗妇的责任。”
侯夫人睁开眼,眼神冷淡又刻薄:
“当年清宜当宗妇,可没问我要过一分钱!”
“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
柳如烟被骂得脸一阵白一阵红。
她又跑去找萧衍。
书房里弥漫着刺鼻的酒气。
萧衍趴在桌子上,喝得酩酊大醉。
手里还死死抓着沈清宜以前送他的一个香囊。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清宜......你别走......我错了......清宜......”
柳如烟冲上去推他:
“衍哥哥!你醒醒啊!祭田要交租了!我们没钱了!”
萧衍烦躁地一把将她推开,嘭的一声摔倒在地。
“滚开!别烦我!”
“要钱找清宜去!找我有什么用?!”
那一刻,柳如烟的心彻底凉了。
她看着烂醉如泥的萧衍,眼里的爱恋瞬间化为了无边的绝望。
没有办法了。
柳如烟只能提着裙摆,哭哭啼啼地跑去了族老堂。
几位德高重望的老者坐在上首,冷冷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柳如烟。
掌管族产的大族老长叹了一口气。
那声音里充满失望。
“如烟啊。”
族老叩了叩手中的拐杖。
“你当初哭着喊着要换嫁,要当这个世子妃。”
“你以为宗妇是那么好当的?坐在那位置上就能享清福?”
族老指了指案头厚厚的族账。
“侯府亏空七万两,沈清宜当宗妇三年,愣是凭一己之力填平了。”
“你以为她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萧衍的宠爱吗?靠的是她自己的万贯嫁妆!是她在外面的精明商路!”
族老眼神极其犀利地盯着她:
“而你,有什么?”
柳如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抖动。
“我......我也有嫁妆......”
“你的嫁妆?”
族老冷笑了一声,满是嘲弄。
“你那点嫁妆,折合银子不过三千两!”
“够侯府上下一百多号人花三个月吗?!”
啪的一声!
族老将拐杖重重砸在地砖上。
柳如烟吓得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她终于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沈清宜能在永宁侯府高高在上、人人敬重,根本不是因为她是沈家嫡女。
而是因为她带着金山银山,一个人养活了半个侯府!
而自己,抢过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风光无限的宝座。
而是一座能把她活生生压死的火山!
大族老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酷无情:
“三天后,祭田租金交不上,延误了宗族大祭。”
“族里便要召开宗族大会。”
“到时候,要么废了你这个无能的世子妃!”
“要么,让萧衍出妻另娶,换个能填补亏空的宗妇进来!”
“你自己选吧!”
柳如烟尖叫起来,声嘶力竭:
“不能废我!衍哥哥不会同意的!”
“我是御赐的婚约!你们不能废我!”
大族老冷哼了一声,甩开袖子:
“萧衍同不同意,管什么用?!”
“族里要的是侯府不倒!要的是族人有饭吃!”
“你填不上这个窟窿,就得换能填上的人来!”
“沈清宜填得上,可她如今是二房的媳妇。”
“你自己看着办!”
老人们甩袖离开,空旷的大堂里只剩下柳如烟一个人崩溃的哭喊声。
绝望像毒蛇一样咬噬着她的心。
她不想被废。
她好不容易才当上世子妃,她不能被赶出去!
走投无路的柳如烟,最终一步一磕头地来到了二房偏院。
噗通!
柳如烟重重地跪在了沈清宜面前。
地砖冰冷,她却顾不上了。
柳如烟一把抱住沈清宜的裙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姐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把祭田租金的两千两银子借给我吧!”
“我求你了!只要你借给我,以后我在侯府什么都听你的!”
“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沈清宜坐在椅子上,低头俯视着跪在脚边、狼狈不堪的柳如烟。
看着她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
沈清宜的恍惚间想起了三年前。
三年前,她刚刚嫁入侯府,公账亏空,婆母逼着她拿嫁妆垫付。
她当时也曾这样求过婆母,求她留些底线。
可换来的,只有冷酷与理所当然。
风水轮流转。
如今,轮到这个风光无限的柳如烟跪在她脚下了。
沈清宜伸出纤细的手指,将桌上的账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赫然贴着柳如烟上次画押的凭据。
上面黑纸白字写着:
【柳如烟抵押世子妃位,借款五千两,逾期不还,妃位由二房代管。】
沈清宜指着上面的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绝美的弧度。
“表妹。”
沈清宜轻轻拍了拍账册。
“你上次为了凑公账月例,已经把世子妃位抵押给我了。”
“如今你又要借两千两。”
沈清宜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全新的抵押契约,啪的一声扔在柳如烟面前。
“你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沈清宜居高临下,眼神锋利如刀:
“这一次再借,你就得把世子妃的印信,彻底押给我。”
“你,押不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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