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两日后,永宁侯府祠堂。
香烟缭绕,红烛高烧。
族中长老、各房管事以及京中的姻亲贵客齐聚一堂。
柳如烟被从庄子上紧急接了回来。
她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旧世子妃礼服,脸色蜡黄,眼袋深重。
站在主祭的世子妃位置上,她浑身发抖。
手中举着的三支香摇摇晃晃,连**香炉的力气都没有。
大族老坐在上方,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厉声喝道:
“如烟!你怎么回事?!”
“大典之上,成何体统!”
柳如烟吓得一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族老......我......我身子不适......”
话音未落,祭祖仪式正式开启。
柳如烟强撑着跪下去,可才撑了半炷香的时间,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砰!
一声闷响。
柳如烟眼前一黑,直接重重晕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三支香摔落在地,香灰洒了一地。
“放肆!”
大族老气得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世子妃居然晕倒在祭祖大典上!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萧衍脸色大变,急忙从人群里冲出来扶柳如烟。
“退下!”
大族老一声怒喝,指着萧衍:
“萧衍,你如今既无爵位又无官职,站到一边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萧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满脸绝望与屈辱。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一道素雅优雅的身影缓缓从二房席位上走了出来。
沈清宜穿着一身二房夫人的常服,发间只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气场却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步履稳重地走到主祭位前,弯腰捡起地上的香,微笑着看向大族老:
“族老,吉时不可耽误,我来吧。”
大族老看着落落大方的沈清宜,眼中满是赞赏与叹息,连忙点头:
“好!好!清宜,你来!”
沈清宜整理衣袍,手执长香,整个人显得无比高贵端庄。
三跪九叩,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整个祠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身上。
萧衍跪在人群最后方,痴痴地看着沈清宜的背影。
恍惚间,他想起三年前。
她第一次以世子妃的身份主持祭祖。
而他却在酒楼里和柳如烟喝得酩酊大醉,连面都没有露。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扛下了所有的嘲笑与压力吧?
祭祖大典结束,人群陆陆续续散去。
沈清宜刚走出祠堂大门,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扑通!
萧衍重重跪在了沈清宜脚边!
“清宜!”
萧衍抬起头,双眼通红,满脸泪水: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回来吧!侯府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啊!”
周围还没走远的名流贵族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沈清宜低头看着跪在泥地里的男人。
她想起了三年前,自己跪在婆母面前求她留下一套嫁妆铺子时,萧衍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一句话都没帮她说。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沈清宜声音平静如水:
“世子,你今日跪我,是想让我回去帮你管账填债,还是想让我回去继续做你的正妻?”
萧衍喉咙一梗,急切道:
“都......都有!清宜,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沈清宜突然笑了。
那笑声里满是讥讽与释怀。
“萧衍,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
沈清宜微微倾身,字字诛心:
“我离开你,不是因为你不爱我。”
“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
“在你眼里,我是免费的账房,是撑体面的宗妇,是源源不断的钱袋子。”
沈清宜眼波流转,看向身旁走过来的萧衡:
“只有萧衡,他把我当成沈清宜。”
萧衍如遭雷击,急得一把抓住了沈清宜的裙角:
“可你曾经嫁过我!你生是我萧衍的人,死是我萧衍的鬼!”
沈清宜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抬脚,将自己的裙角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世子,换嫁书早已备案。”
“族谱之上,我沈清宜是二房的合法正妻。”
沈清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抛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撕了抄本,还有原本;撕了原本,还有副本。”
“你改不了,也回不去了。”
说罢,沈清宜转身,挽住了萧衡的手臂,并肩朝着侯府大门外走去。
萧衡侧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你刚才对他说了真话?”
沈清宜眨了眨眼:“什么真话?”
萧衡低笑一声:“你说我把你当沈清宜。”
沈清宜转头看着萧衡,嘴角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二爷,你三年前送我那两筐银丝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把我当沈清宜,我也把你当萧衡。”
“就这么简单。”
萧衡收紧了握着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携手上了门外奢华的马车。
马车轰鸣,绝尘而去。
沈清宜坐在车厢里,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腐朽的侯府。
远处,侯府门口的石阶上。
萧衍依然失魂落魄地跪在原地。
手心里死死攥着那一支被他抢走的红宝石头面。
冰冷的风吹过,他面沉如水,心如死灰。
他终于彻底明白——
柳如烟抢不走沈清宜的嫁妆,更抢不走她的风华。
而他失去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任劳任怨的宗妇。
他失去的,是这天底下唯一一个,曾满腔赤诚想和他过一辈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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